裂缝出现了。星璇拼着道基受损撕开的那道口子,窄,短,晃动着,像大风里随时会熄灭的灯苗。但它确实存在。就在影阁阁主那由纯粹规则构成的领域上,切出了一道实实在在的破绽。时间在那瞬间几乎凝固。徐易辰还站在原地,双手撑着那片由世界树符文撑开的、摇摇欲坠的淡绿光晕,血从咬紧的牙关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滴。他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身体在本能地维持着符文的输出,对抗着周围再次汹涌压来的规则重压。机会。这个词不是想出来的,是炸开在每个人神识里的。最先动的是凌长枫。这位凌霄剑宗的宗主,平日话不多,剑就是他的语言。此刻连半个字的啸喝都没有,人已经不见了。原地只留下一道渐渐淡去的残影,还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琉璃绷到极致即将碎裂的轻吟。他整个人化作了一道光。那不是比喻。他的肉身,他的元婴,他苦修数百年的剑心剑胆,他对剑道一切的理解与执着,都在那个刹那坍缩、凝聚、极尽升华,最终成了那一道纯粹到令人无法直视的“斩切”意念。没有绚丽的剑芒,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线凝练到极致、细微却笔直的白光,顺着星璇撕开的那道规则裂缝,悄无声息地刺了进去。快。无法形容的快。超越了思维,超越了反应,甚至有点超越了“过程”这个概念。从动念到剑光没入裂缝,中间仿佛没有任何间隔。目标只有一个:裂缝尽头,那片深邃黑暗中央,那道模糊的投影。几乎与凌长枫的剑光同时,另一股力量轰然爆发。北苍宇动了。他没有化光,而是像一座压抑了万年的火山,选择了最暴烈、最直接的喷发方式。他原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又膨胀了一圈,周身皮肤下不是血管在跳动,而是如同有赤红的岩浆在奔流,发出沉闷的轰鸣。他脚下一步踏碎了下方的虚空碎片,没有巧妙的身法,就是最简单、最野蛮的前冲。挥拳。动作朴实无华,就是弓步,拧腰,送肩,一拳直捣。但这一拳打出去,他整条右臂的衣袖连同皮肉都炸开了,露出的不是骨骼,而是凝如实质、沸腾燃烧的暗金色气血!那气血离体便涨,化作一头模糊却暴烈无比的洪荒巨兽虚影,张开无声的咆哮,紧随凌长枫那线剑光之后,撞向同一道裂缝。它所过之处,连那些破碎的星辰碎片和扭曲的光影都被纯粹的力量碾成了更基础的粒子流。剑宗极致之“锐”。体修极致之“力”。这两者,几乎在裂缝出现的同一刹那就已出手。快得让“配合”这个词都显得多余。那是顶尖修士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炼出的、近乎本能的战斗嗅觉。而他们,只是开端。守正阁那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古拙的化神老祖,此刻双目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白芒。他双手虚抱胸前,一个复杂古奥的印诀瞬间完成。没有浩瀚的灵力外泄,但他身前,一枚不过拳头大小、似玉非玉、似石非石的“镇”字古文凭空浮现。古文凝实厚重,带着镇压山川湖海、定鼎地风水火的无上威严,缓缓旋转着,向前飘去。它速度看似不快,却奇异地与前方剑光拳罡保持了同步,所过之处,连影阁阁主领域中那些扭曲躁动的法则碎片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灵澽门那位美妇人模样的老祖,指尖不知何时拈起了一片翠绿欲滴的柳叶。她将柳叶凑到唇边,轻轻一吹。没有声音发出,但一道无形无质、却让周围空间都泛起细微涟漪的波动,后发先至,竟似绕过了正面的规则挤压,从另一个难以言喻的角度,渗向那道投影。这是直击神魂本源的音律之道,防不胜防。另一位出身散修的化神老祖,低吼一声,头顶冲出一尊三头六臂、面目模糊的法相。法相六臂齐动,或结印,或持虚影法器,引动周遭尚未被完全驱散的混乱灵气,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洪流,隆隆推进。还有更多。一道道强横的气息在徐易辰撑开的绿光后方冲天而起。平日里或威严、或逍遥、或深沉的化神老祖们,此刻再无任何保留,也顾不得什么招式美观、道法渊源。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此刻统统拿了出来。有祭出温养数百年本命法宝,让其燃烧一切发出璀璨一击的。有直接逆转部分精血,施展伤敌先伤己的禁忌秘术的。有联手布下简易却凌厉的合击阵法,将数人法力拧成一股的。剑罡、刀芒、符箓、雷火、玄冰、毒煞、魂刺、镇压之力、净化之光、毁灭波纹……五光十色,形态各异,能量属性或相生或相克,此刻却奇异地没有互相干扰。因为它们都被同一个意志所引导——沿着星璇撕开、徐易辰撑住的那道裂缝,冲向同一个目标。百川归海。无数道强大的攻击,真的如同从不同山脉发源的江河溪流,在“毁灭影阁阁主投影”这个唯一的入海口驱使下,汇聚成了一道奔腾咆哮、足以改天换地的恐怖洪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股联合攻击的洪流,其能量层级已经彻底超出了化神期的范畴,甚至隐隐触摸到了炼虚的门槛边缘。它所过之处,星璇撕开的那道裂缝被硬生生撑大、拓宽,周围影阁阁主的领域规则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万千玻璃同时迸裂的细密尖鸣。那些试图重新凝聚扑上来的星辰傀儡,刚接近洪流边缘,就被逸散出的能量余波彻底汽化,连重组的机会都没有。这不是简单的一加一。这是玄天界修真文明在面临绝境时,被迫拧成一股绳后,所能爆发出的、最璀璨也是最悲壮的力量闪光。徐易辰站在最前方,承受着最大的规则压力,也看得最清楚。他能看到凌长枫所化剑光那纯粹的“斩断”意志,能看到北苍宇气血拳罡中那不屈的蛮霸,能看到守正阁古字的“镇压”,灵澽门音律的“渗透”……他能看到每一种力量背后,那位修士毕生的道与执着。这些力量,平日或许各有理念,甚至互有摩擦。但此刻,在“求生”这个最原始、最强大的本能驱动下,它们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令天地变色的合力。这是救世同盟,不,这是整个玄天界残存的高端力量,凝聚了所有不甘、所有愤怒、所有希望的最后一次豪赌。石破天惊。这个词不足以形容其万一。攻击洪流,终于彻底吞没了星璇撕开的那道缝隙,如同一柄汇集了整个世界最后锋芒的巨矛,狠狠地刺向领域中央,那片最为深邃的黑暗,刺向那道模糊的投影。影阁阁主的投影,依然站在那里。从裂缝出现,到众人联手一击成形、轰然而至,这中间的一切看似漫长,实则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他的投影,甚至没有改变那个轻轻前按的手势。只是,当那汇聚了玄天界最后锋芒的洪流即将临体的刹那,他那双清晰的眼眸中,左眼的星辰幻灭与右眼的漆黑吞噬,似乎同时微微转动了一下。像是俯瞰蝼蚁挣扎的神只,终于提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近乎漠然的兴趣。然后,他那只抬起的手,五指,极其细微地,收拢了半分。就在他指尖做出这个微小动作的同时——轰!!!无法用声音来形容的碰撞,发生了。又或者,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一切的能量风暴。就在攻击洪流最锋锐的尖端,即将触及投影身前那片无形屏障的瞬间,所有的一切——凌长枫的剑光、北苍宇的拳罡、守正阁的古字、灵澽门的音律、所有化神老祖倾尽全力的轰击——如同撞上了一堵绝对无法逾越的叹息之墙。不是被挡住。是“存在”本身被否定。剑光无声熄灭,仿佛从未亮起。拳罡凭空消散,如同从未凝聚。古字寸寸碎裂,化作最原始的流光逸散。音律波动戛然而止,消失在虚无。后续所有的法术、法宝光芒、能量洪流,都在那投影身前尺许之地,如同烈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像一幅色彩浓烈、笔触狂放的画卷,被一块巨大的橡皮擦,从最前端开始,毫不留情地擦去。干净,彻底,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规则层面的绝对碾压。差距。大到让人连绝望都感到乏力的差距。玄天界众生凝聚的这舍命一击,足以重创甚至灭杀任何化神巅峰存在的一击,在影阁阁主这具仅仅是投影的存在面前,竟然连让他移动半分、改变一下手势都做不到。仅仅是收拢半分五指,引动这片领域最根本的规则,便将一切抹除。众人的心,随着那湮灭的景象,一路往下沉,沉入无边冰海。然而……就在所有攻击光华尽数湮灭,那片区域重归深邃黑暗,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过的下一刻——影阁阁主那模糊的投影,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是水中的倒影被微风拂过,产生了刹那的涟漪。紧接着,他那由黑暗与星光构成的投影身躯,边缘处似乎变得比刚才……模糊了那么一丝。非常细微的变化。若非在场众人都是感知敏锐到极点的化神修士,几乎无法察觉。但确实存在。并非全无效果!徐易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得最真切。在众人联手攻击被湮灭的最后一瞬,他灌注在世界树符文中的、那份“互联共生”对抗“唯我掠夺”的坚定道念,如同最顽固的种子,竟然顺着攻击的余波,在那绝对碾压的规则中,挤出了一丝缝隙,狠狠地“钉”了进去,刺在了影阁阁主投影的“存在”本身之上!正是这道念的冲击,让那完美无瑕、高高在上的投影,产生了那一丝微不足道的凝滞和模糊。机会还在!虽然渺茫得像狂风里的火星,但它没有完全熄灭!也就在投影出现那一丝模糊的同一瞬间,这片由影阁阁主绝对掌控的升仙殿空间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来自外部的动荡!仿佛有一个庞然巨物,正在外面狠狠撞击着这片空间的壁垒!影阁阁主投影那模糊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之为“情绪”的波动。一丝冰冷的、被冒犯的……愠怒。他缓缓地,将视线从眼前这群“蝼蚁”身上移开,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望向了动荡传来的方向。内外交困。那道被星璇撕开、被众人攻击撑大、此刻尚未完全弥合的规则裂缝,在内部道念冲击与外部剧烈动荡的双重作用下,悄然扩大了一丝。真正的机会,或许就在此刻。:()系统制造商:卷哭整个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