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特区管委会的小会议室里,长排的红木会议桌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盒蓝色的硬纸卷宗。
省发改委和财政厅组成的现场核验组已经入座,带队的戴处长翻了翻眼镜,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显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冰冷。
赵明华站在一侧,身穿一身裁剪得体的深蓝色小西装,正不卑不亢地将一份盖有中国出口信用保险公司红色印章的文件呈递了上去。
“戴处长,这是长鹏客车此次出海发航的全部财务台账,以及我们特区管委会为其投保的中信保海外投资及跨境海运险单据原件。”
“根据保单条款,所有长鹏在海外评估期间的资产损失风险,均由中信保汉东省分公司全额承保,汉东省和萧江市的财政信用没有承担任何连带担保责任,离岸监管账户的备付金也做好了三级风险隔离,这是省财政厅戴处长关心的核心问题。”
戴处长接过那份保单,仔细地看了看上面的承保范围和盖章,原本有些下耷的嘴角慢慢展平,神色里也多了一丝赞许。
“赵总,清河管委会的这套隔离账目做得确实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扎实。”
“省里这次下来核验,确实是担心长鹏这笔特区债会在海外产生系统性债务风险,既然中信保已经介入,且保费是由特区的离岸专项基金独立支付,那财政隐性担保的借口自然就不存在了。”
他合上保单,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转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齐学斌,神色里带了几分私人间的熟稔与微妙,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略有些折痕的a4复印件,悄悄推到了齐学斌的面前。
“学斌,省里这次是接到了实名举报信,举报信是用特快专递直接寄到分管副省长办公室的,信里言之凿凿,说长鹏客车的出海改型项目存在技术专利漏洞,且涉嫌用特区的财政性担保资金在巴西当地进行变相的资产质押。”
“戴处长,这信上的字迹看着规整,可里头的公文格式错漏百出。”齐学斌拿过来扫了一眼,冷笑了一声,“把中信保的正常商业险单据歪曲成隐性财政担保,这写信的人,要不是法盲,要不就是故意要在常委会上给我们清河使绊子。”
“至于说技术专利漏洞,长鹏的所有防风沙和热区整改件,都是我们清河汽车研究院的工程师自主研发的,专利申请书上周已经由国家专利局正式受理,这在法理上清清白白。”
“我甚至可以说,这封信就是华鼎精密找人在省城寄的,因为他们的改型方案在巴西遭遇了滑铁卢,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省里能卡住我们清河的专项贷款上,他们想让我们在巴西测试的最后一轮节点上缺钱。”
戴处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头。
“我也知道这里头有商业竞争的影子,叶副省长最近在省政府常务会议上多次强调,要严防地方政府利用平台公司为民营企业出海进行违规担保,戴处长那边压力也很大,好在你们今天拿出来的这份保单和无连带责任证明严丝合缝,算是替我挡了子弹。”
“学斌,我多句嘴,华鼎在省里的能量不小,如果他们拿不到长鹏的技术,可能还会从其他的合规审查上找麻烦,你们在清河的大后方,必须做到滴水不漏。”
他转过头,看着齐学斌,神色关切地问道。
“不过,除了财务合规,你们在海外的安全风险管控上,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特殊的波折。”
齐学斌把手里的茶杯放下,神色如常,语气淡定地答道。
“戴处长,您的敏锐度确实很高,不瞒您说,长鹏最近在巴西圣保罗的评估场,确实遭遇了不明竞争对手的商业刺探。”
“我们的一位本地翻译马塞洛,试图将底盘护板和路线草案截图发给外部人员,不过因为我们提前在系统图纸里植入了特制细节水印,在对方将截图发到行业讨论群里的第一分钟,我们就已经精准锁定了泄密源头,并对该翻译做出了停职和设备封存处理。”
“这里是星光基金发出的合规审计报告,以及清河公安局经侦大队出具的立案前风险备案协查函,我们全部放进了核验资料的附录里。”
戴处长眉心一跳,伸手接过齐学斌递过来的第二份文件,翻了翻里面的现场处置照片和经侦回执,有些惊讶地吐出了一口气。
“好一个合规留痕,齐书记,你们这不仅是把账算明白了,连防线都建在海外了,华鼎精密最近在省里一直活动,说你们海外项目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看来他们是打错了算盘,清河特区在处理这种跨国商业纠纷时的专业度,确实配得上这个开发特区的名头。”
旁边的核验组人员也都跟着点了点头,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在两份重磅材料的面前瞬间冰释瓦解。
齐学斌微笑着站起身,对赵明华招了招手。
“戴处长,既然财务核验已经查明,我让赵总带核验组的同志去长鹏的库存车间和备件改型车间看看,实地检验一下我们车辆的防尘防沙整改情况,我也正好去处理一下国内那个协作商的案子。”
戴处长站起身,温和地拍了拍齐学斌的肩膀。
“去吧,齐书记,清河有你这样懂业务又懂纪律的干部,省长对这笔出海资金的安全性也就彻底放心了,我们下午看完车间,就回省城写报告。”
送走核验组后,齐学斌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老刑警特有的冷峻,他大步走进了管委会的数据安全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