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杀顾承章了?”张道远站在门口,望着刚回到灵台的大祭司昊仪,脸色铁青。昊仪点点头。“为什么?”昊仪挥了挥手,疏散身边一众弟子。“师兄啊,既然嬴无垢身死道消,顾承章也就没必要留了。”“为什么?”“因为顾承章很可能成为第二个嬴无垢。”昊仪一边示意张道远落座,一边解释道,“你我都老啦,和嬴无垢对战时又受了重伤,伤了根子,这辈子不可能再进一步。万一顾承章有什么歹心,谁拦得住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于公于私,我都应该这么做。”张道远没有动,一脸失望。“师弟,熊崇活着的时候,修为大概远在嬴无垢之上,你又为何不去杀他?叶孤鸿剑术精绝,你为何又不作如是观?”“叶孤鸿是个散修,不在朝堂。”“顾承章不也是吗?”“他现在是大司命,也是熊崇的弟子,不是散修。”“叶孤鸿也曾是玄秦首席剑师啊。还有姜飞叶,还是天齐的太卜卿、姜卫济的叔父,权倾朝野,也不曾听闻是什么隐患啊?”“师兄……”“你借公事之名,泄一己之私愤,实在算不得体面。顾承章力战嬴无垢,重伤晕厥,有大功于天下。你不救也就算了,居然还出手袭杀。众目睽睽之下,行此下作之举,实属厚颜无耻。你我师兄弟之间的情谊,到此也就罢了。”昊仪眼神一凛,正要说话,突然有侍卫来报:“禀大祭司、宫主,门外有人求见张宫主,自称苍楚故人,姓顾,名承章。”昊仪一把拉住张道远,低声道,“此贼前来,必是找我寻仇,还望师兄不要阻拦。”张道远甩开他的手,自顾自走了。顾承章在灵台前门,垂手而立,远远看见张道远快步前来,便退在路边,弯腰拱手行礼,“晚辈顾承章,见过前辈。”张道远扶起他,见他面色憔悴,双眼无神,嘴唇干裂,有些心疼,问道,“是不是郢都一战,受了内伤?”“是。”“那就不要到处走动,好好休息啊。要是落下病根,像我一般年岁后,吃药是没有用的。年轻,也要管好身体。”“谢前辈挂怀。”“嗯。”张道远看他背了一张长弓和箭袋,默渊剑只能提在手里,笑道,“纪穿云的弓?”“是。”“怪不得能击杀嬴无垢,后生可畏啊。”张道远把他拉进马车,继续说道“你不用官碟,以晚辈见礼,私入洛邑,是有事求我吗?”“前辈慧眼。晚辈这次来,是想借人的。”“借人?”张道远笑道,“借谁?”“玄黄境及其以上的太学宫弟子,越多越好。”“借去做什么?”“还望前辈体谅,现在暂时不能说。但晚辈发誓,绝不是伤天害理、有违正道之事。”“老夫也要去吗?”“不敢,不敢。”顾承章拱手道,“尽量拨些弟子就可以了,还望前辈通融一二。”张道远想了想,“可以。”顾承章惊讶于张道远的爽快,起身行礼,“多谢前辈。”张道远摇了摇头,抬起他的手臂,问道,“除了借人,你是不是要找昊仪报仇?”顾承章摇了摇头。“为什么?你不恨他吗?”“恨。但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当然,如果碰面的话,我很乐意出剑。”张道远笑了笑,“在洛邑,你就不要惹他了。能硬抗洛邑护城大阵的,除了你师父,便只有嬴无垢。你的修为,还差了点。说实话,要不是洛邑一战,嬴无垢强破两座大阵,肉身折损,你还不是他的对手。”顾承章认可这一点。“昊仪这个人,忠于天子,修为深厚。但少年得志,地位尊崇,以致气量狭隘,不能容人,亦不能释物。他不能接受你是天子血脉,威胁当今天子的地位;也不能放下断臂之痛,战败之耻。看在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如果他不来找你麻烦,你也就不要去寻他的晦气了。他对不起你的地方,就让我这个当师兄的,尽力弥补吧。先向你道个歉。”张道远起身,深深一鞠。顾承章哪里敢接,立刻扶住了他。“前辈有教,在下敢不从命?”张道远点点头,一脸欣慰。“嬴无垢攻城之时,为避免灭门之祸,太学宫解散了所有弟子。现在召回大部,一共三百余人。玄黄境之上的,约有一百三十多人。三天之后,尽数出发,赶往武关,听你安排。”“谢前辈。我还不能回武关,请各位高徒遵从风韩国君韩博武的安排,推演一个阵法。”“你还要去哪里?”“我王芈炫要收复武关,兵力不足。我要去借兵。”张道远想了想,“炎赵边骑?”嬴无垢生前一路东进,主攻风韩、幽魏以及洛邑。北打河西,南击武关,都是辅线,并没有和炎赵发生大规模国战;加之炎赵边骑机动灵活,及时收缩战线,并没有损失士卒。就目前情况来说,炎赵可用的兵力多、最好借。顾承章笑了笑,没有答话。“那就这样吧,去做你该做的事。”顾承章跳下马车,消失在街角。昊仪听着手下的回报,无奈地笑道,“我这个师兄啊,就是心太善了。要是这顾承章来杀我,多好啊。天子和我,都少了一块心病。”“如之奈何?他已经往北门去了,大概是要去炎赵吗,找赵咎借兵。”手下问道,“要不,趁他还没出洛邑,直接启动大阵,将其镇压?以他的速度,最多两个时辰就离开了大阵的范围。”“平白无故启动大阵,天子会怎么想?”昊仪摇了摇头,“把监视他的人都撤回来吧。既然是来求助的,就不会生事,由他去吧。此人,早晚死在我的手里,不急于此刻。”“喏。”“对了,他没有去看看田舒云吗?”“回大祭司,没有。”“真是个负心汉。他不去,我去吧。”昊仪缓缓站起来,“在洛邑藏了那么久,也该露露面了。”:()九野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