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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第1页）

不知过了多久，宣卿渐渐平息下来，半睁着眼颓然地躺着，被子里是沉沉的黑暗，就如压着她的心一样。

可下一瞬那沉沉的东西就被轻轻的力道掀离了她的身体，打入丝丝缕缕暖金的光束。

“你。。。”

敖敦跪下来，用拇指擦了擦她湿润的眼角：“就知道你会哭，为什么不愿意让我陪陪你了？”

宣卿不愿意回答，便道：“你骗我。”

“没骗你，我真的出去了，煮了粥，还端来了药。你一直在哭，没注意到。”敖敦轻声解释，“我知道你有太多眼泪要流了，不想被谁打扰，就静静等着。”

他理好了被子，握住她的手，“对不起。”

宣卿还是不回应他，看着一旁。

“对不起。”敖敦垂着头，“现在跟你道歉，你会愿意听吗？你肯定一个人撑了很久很久，好公主，在你醒来之前我想了很多，想先哄哄你、安慰你，可结果我只说得出道歉。我向自己、向你兄长发过誓要照顾你、保护你，建立在保护其他一切之前，不会让你受任何委屈、吃任何苦。但我食言了，对不起。”

他握着她的手紧张地收紧又放松。

“扶我起来喝药。”宣卿淡淡地说。

敖敦如蒙拯救，抹了一把脸就小心翼翼地扶她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她没有任何的力量，脆弱柔软得像孤枝上的残花。

敖敦刚把药吹得正好端到她唇边，她就倔强地用手托住了碗底，一口气喝了下去，没有犹豫，也没有叫苦。

“苦吗？要不要。。。”

“我并不是在怪你啊。。。敖敦。”宣卿打断他，悲伤地说，“我是在责怪自己无能，害死了许多人。我要你去西部草原，就是不想再害死更多人了。”

“害死人的是挑起战争的人，是杀人者，不是你。如果你把这些都归在自己身上。。。”

“我杀人了。”宣卿茫然地看向角落，那里有碎片似的光影摇摇晃晃，“我以前杀过人，这次也一样。我杀了那些蛮族人，还有阿勒坦。但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错。我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太愚蠢。父亲死去的那个夜晚，我意识到真正的和平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我所享受的和平要建立在一些人的牺牲和痛苦上，建立在战争的基础上，想要和平就必须经历战争，不想自己的子民牺牲就只能让敌人牺牲。我要你去谈和，根本就不切实际。如果不是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我没法反驳你的是世界确实如此，和平总是要有牺牲。但是做选择之前没人能料到会发生什么，所以没人会独自背负后果，你哥哥不会，我也不会。你说如果不是你，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如果不是阿勒坦，这一切就会发生么？”敖敦轻轻拍着她的肩膀，“但他是因为仇恨，你被利用了。”

他叹了口气，“但是，谈和不是不切实际的，我在一个叫旭日的人身上看到了希望，等赛罕的暴动平息之后，我与他还有再谈的机会。”

他险些说到“如果不是旭日我如今已经死了”，还好破天荒地反应快了一回，硬憋回去，让她听到必然又要加倍自责。

“我也想开导自己，那时候我想我可以死在任何一处，但不能被他们抓住。如果我被当成威胁你和哥哥的筹码，和平之前的牺牲会更大。我只是选择了牺牲最少代价实现和平的一条路，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宣卿慢慢地转身，埋在他胸前，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哭腔。

“可是有无辜的人死在我面前。。。就算我不想，一闭上眼也会看到。。。你去找赛罕吧，结束战争好不好？多拖一天都不要，别再让越来越多的人死去了。。。”

敖敦环着她，抚摸她的发顶，喉中涩涩：“好。”

总是这样，如果是父亲要他去，他一定不愿意去。可是她开口，他总是会答应的。这很残忍，就像阿速该说的，人生总是事与愿违。此时已经不是敖敦能决定去不去，而是他必须去了，能阻止赛罕的没有别的人选。几十年前，铁木尔与龙格巴图跪在一起时就决定了，他和赛罕注定是要刀剑相向的。

于是敖敦对怀中抽泣的妻子道：“我原本就一定要去的，只是放心不下你，现在离开也还是为时太早，让我再照顾你两天，好吗？”

宣卿抬起头来，“和羽。。。来了吗？”

救命恩人的徒弟，敖敦还是认得，而且在她昏睡的时候，青驹也曾讲过这位息和羽姑娘的故事。是故，敖敦点点头。

“我伤得不严重的，我身体很好。有和羽照顾我，你可以放心。”宣卿努力挤了个浅浅的笑容出来，“你早点去，早点结束一切，再来找我吧。”

“再陪你一天，就一天。。。”敖敦只得退让。

“不好。”她摇摇头，“你已经很失职了，再把世子留在身边我也会很愧疚。”

“喝完粥，我再走，这样你答应吗？”敖敦再度退让。

宣卿总算点了点头，被他喂着喝下了那碗粥。

“对不起。我会尽快回来。”

敖敦尽量抱了她久一些，才真的离开。

不过片刻，息和羽便端着伤药和干净纱布进来了，面上有些疲惫又分外欣慰。

“公主！您果然醒来了。”她小跑来将托盘放在一旁，行云流水地搭上宣卿手腕，“世子走之前，真不好进来打扰你们。真好，身体恢复了不少，我再帮您换一下外伤的药，顺便看看伤口如何了。您昏迷时，世子日夜守着，我不方便进来，只能在外面来回踱步，不止我。。。师傅，什么巫医，太医，也在外面走来走去，草都踩没了。。。”

“和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