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无声地贴着墙壁的阴影,向那扇高大的玻璃窗逼近。他举着魔杖的手臂,眼神中闪烁着危险,像一条随时准备暴起绞杀的毒蛇。狂风在窗外嘶吼,而在那片混沌的雨夜里,两点幽冷的微光正死死钉在他身上。
汤姆绕到窗侧,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了窗户
“呼——!”
冰冷的雨水裹挟着狂风瞬间倒灌了进来,吹得屋内的烛火剧烈摇晃。
借着摇曳的微光,这一刻,那团惨白的影子露出了真面目。哪怕是汤姆,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呼吸也微不可察地顿了半秒。
那是一只仓鸮。
在漆黑压抑的雷雨夜里,它那形似骷髅面具般扁平苍白的心形脸庞被雨水彻底浇透,原本应该蓬松的绒毛此刻一绺一绺地贴在脑袋上,看起来既滑稽又可怜。至于刚才那两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不过是它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睛。
汤姆面无表情地看着它,垂下魔杖。
似乎是终于等到了窗户打开,这只原本在挨淋的猫头鹰,对上汤姆铁青的脸色,反而委屈地发出一声软绵绵的“咕呜——”。
它不管不顾地扑棱着翅膀,一头扎进了温暖的屋内,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哆哆嗦嗦地抖落一身水珠。随后,它邀功似地伸出一条腿,露出了脚环上的小铜牌,上面刻着一串字母:
Eleme(埃勒弥)
汤姆的眼角无语地抽动了一下。
仅凭这只叫“Eleme”的猫头鹰,他就知道这出闹剧是谁的手笔。他也实在无法理解这种匪夷所思的命名品味,这只鸟趾高气昂的蠢样子,简直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似乎察觉到了头顶那道不善的视线,埃勒弥仰起半颗苹果般的小脸,冲着汤姆讨好地眨了眨眼,细声细气地“咕”了一声,甚至不识好歹地凑上前,想用那颗湿漉漉的圆脑袋去蹭他的皮鞋。
汤姆眼神冷淡地后退半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团湿透的羽毛。随后,他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探向仓鸮的腿部,利落地解开了它带来的包裹。
信封上潦草地写着:给正在马尔福庄园里享受的里德尔先生。汤姆在床沿坐下,看着上面潦草而眼熟的字迹,面无表情地展开信纸。
亲爱的汤姆:
马尔福庄园怎么样?晚餐怎么样?
我的晚餐是烤螃蟹。配上黑胡椒和柠檬汁,简直绝了。如果你能来这里就好了,我一定带你去尝尝生海鲜。
我给你寄了一只我在岸边发现的海螺。扣在耳边,可以听见海浪声。也许还能听见我在多塞特的风里呐喊。
关于生日宴会,阿布拉克萨斯,他考虑好了吗?
我觉得他不应该拒绝我。首先,我是一个非常体面的佩弗利尔。其次,我已经学会在必要的时候闭嘴。
所以,汤姆,请帮我问问他。或者帮我说几句好话吧。
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总是能得到你想要的,求你了。
——lg
视线在最后那句“求你了”和落款上停驻了片刻。
“体面的……佩弗利尔。”汤姆轻嗤了一声。光是今天,他已经听够了这个见鬼的词。他慢条斯理地将信纸折叠平整,连同那只海螺一起搁在床头的矮桌上。掀开天鹅绒被,手腕漫不经心地一挥,屋内的烛火应声熄灭。
黑暗中传来一阵细碎的扑棱声。埃勒弥不知死活地跳上了他的床沿,歪着圆滚滚的脑袋“咕咕”叫了两声,似乎在催促他立马回信。甚至用喙轻轻啄了啄被面,大有他不写就不走的架势。
汤姆偏过头,漆黑的眸子毫无温度地定格在那只胖鸟身上。
“下去。”
动物对危险的直觉远比人类敏锐。对上视线的瞬间,埃勒弥原本支棱着的羽毛倏地一平,它哆哆嗦嗦地往后挪了两步,连滚带爬地翻下床,缩进地毯的角落。
汤姆靠在床头,目光掠过矮桌上的那枚静默的海螺。
“扣在耳边,可以听见海浪声。也许还能听见我在多塞特的风里呐喊。”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指尖碰到了海螺。壳身光滑,带着一点冰凉。神差鬼使般,他将那东西贴近了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