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台上的香火源源不断,烟丝缭绕,一缕缕腾至半空,淡薄的雾幕后是两尊婀娜的神女像,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薇薇安站在大殿外,静静地朝里望,等待民众散去。
“来上香?”殷成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薇薇安蓦地回头,目光跃至殷成身后,在看清只有他一人后,缓缓低下头。
“失望都写脸上了。”殷成揶揄道。
“没有。”薇薇安看向他的笑脸,不甘心地承认,“有一点点。”
“神女昏迷不醒,蚀渊封印还有很多后续的事等他处理。”殷成观察她的神情,继续道,“我不是替他求情,只是阐述事实,你的做法也没有错,天奕书对你意义非凡,我很理解,因为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
薇薇安从未听他提起,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毕竟每一次提起带来的只有悲伤。
“看不出来吧?”殷成看似神情轻松,声音却不自觉地低了几分,“上一任云山城城主,也就是尊上的父亲,破例收了两个外徒,一个是洛家的遗孤,洛雪儿,另一个便是殷家幺儿,殷小久,也是我的弟弟。”
殷成回忆起弟弟,不免露出苦笑:“云山城遇袭那日,他也在城中。”
“那他……”
“死了。”殷成直截了当地说道,“殷家虽无洛家那般声名显赫,但也是世代相传的修真世家,可惜妖邪当道,家中成员骤减,身为长兄的我资质平平,而小久天资聪颖,他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薇薇安不由地攥紧手,听他继续说。
“只要表现得不在意,旁人很快就会忘记,在一个忘记的环境里,很快就会感觉不到悲伤。”殷成的语气异常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薇薇安懂这种感觉,她没见过母亲,但她会好奇,会想象,却都是点到为止,不再深入,魔法书拒绝回答母亲的身世,她便不再旁敲侧击地多问,表现得不在意,旁人便不会提起,不提起她就不会好奇。
她将悲伤亲手剥离,可那份本该承受的悲伤再回来时,却变得千百倍大。
“其实,我一直想郑重地道歉,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殷成停顿片刻道,“当我知道月巳村的邪物可能就是无启民时,我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复仇,其余的什么都没想,所以,对不起将你卷入这些事里。”
“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薇薇安能理解他的冲动,如果再次见到圣女,她也会义无反顾地复仇,即使实力悬殊,即使没有剑。
殷成勉强扯出一个笑,继续说道:“无启民死后,我第一次去了云山城设立的祠堂,里面摆放着殉难修士的牌位,我见到了小久的牌子,新的,前面还燃着香,一番打听才知道,尊上每年都会来祭拜他,一次不落。”
“只有尊上活了下来,他一定很痛苦。”
“他是个认真又循规蹈矩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不知变通,也因此背上所有的责任,他逃不开,他的品行也不许他逃开。”殷成轻叹一声说道,“只是看着他,我都感觉喘不过气来,我听师父说,他得到凝光剑的那几年,一直在纠结为何是他得到神女的青睐,他是否有能力接替神女的位置。”
“他居然是这样的想法吗?”薇薇安回想他的一言一行,将信将疑道,“我怎么觉得他挺自信的?老是冷着一张脸看我。”
“也许是同样拥有神女秘宝的你给了他自信?”殷成猜测道。
薇薇安不满地瞪他一眼,说道:“和恶魔打交道,还是我比较强,你们被封印保护得太好了。”
殷成双手交叉于胸口,问道:“那之后呢?你打算如何?离开这里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薇薇安一时无法回答,她是打算离开的,可尊上却做出了承诺,让她有了念想,或者说是期望。
就让期望永远成为期望吧,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薇薇安微笑回道:“也许吧。”
殷成自知多说无益,叹道:“你做好决定就行。”
临走前,殷成回望大殿内,薇薇安身影单薄,缓缓走进烟雾之中,轮廓也变得朦胧。
他一直以为悲观的是方屹白,而薇薇安会是那个带给他爱与希望的人,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那个需要爱与希望的可能是薇薇安自己。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什么都想要拥有。
可荒芜的土地该如何长出绚丽的花?
她想象不出来。
薇薇安仰头注视着望舒的神像,彩绘描摹的娴静面容带着温柔和蔼的笑意。
身旁都是结伴而行的人们,与友人,与家人,与爱人一同祈福求愿,人与人的联系促成这个世界最基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