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她小跑着回到屋里,从桌子上拿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踮着脚尖递给林云。
林云看着那把剪刀,又看看面无表情的张雪芳,心里顿时明白了。
“阿姨,”她迟疑着开口,“您是想让我……给小玲剃头发?”
“嗯,”张雪芳看着小玲拿着剪刀走过来递给林云,眼角也忍不住发热,叹了口气后面对着林云,“她自己决定的,要把头发都剃掉。”
“全都剃掉吗?”林云看着眼眶泛红的张雪芳,又看向眼泪鼻涕一把的小玲,“我……”
张雪芳看出林云表情里的顾虑,再次和小玲确认:“小玲想和娘一样是吗?”
小玲:“都剃掉,和娘一起。”
张雪芳点头:“那好,我和林姐姐出去说件事情,小玲一个人乖乖的等一会。”
说完拉着林云走出宿舍,关好门后抬起袖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又转过身拉着林云往远处走,压低嗓音第一句话还是:“帮帮小玲,给她剃个头发吧!”
“阿姨,我能问这是发生了什么吗?这么小的孩子决定的事情怎么能当真呢?”
张雪芳平复了情绪:“小玲是想陪她娘一起,她娘的头发也被剃掉了。”
林云的表情也带上几分认真,等张雪芳继续说下去。
“她娘得了病,不舍得用好的药治,头发全掉光了。小玲这孩子,心细得很。”张雪芳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情绪,“她瞧见她娘没了头发,非要把自己的头发也剃掉,说要陪着娘。我劝了好几天,劝不动。”
林云实在不解:“但毕竟是姑娘啊。”
“我明白,但是,”张雪芳还是低声说出了原因,“她娘应该是撑不到一个星期了,我实在不敢告诉小玲。小玲这段时间想陪她娘做的事我都帮她做了,唯独这件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终于转过头看向林云,眼神里难得露出点恳求的意味:“林云姑娘,我知道这事有点难为你。可我实在没办法了,理发店不开门,我又怕自己手艺不好,伤着孩子。算我求你,帮帮小玲吧,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听到只剩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林云的心也被捏紧了般猛缩了一下,看着张雪芳的脸陷入迷茫:帮?不帮?
“好。”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帮她。”
张雪芳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林云,抬手飞快地揉了下眼角,动作快得像只是挠了挠痒,再转过来时,脸上依旧是那副硬邦邦的模样。
林云让她在门口等着,转身跑回自己的宿舍,拿着陈泊洋做的那把剪刀,又找了头绳和毛巾,快步回到四楼。
那间空荡荡的宿舍里,张雪芳正坐在小板凳上,手搭在小玲的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没说话,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小玲的头埋在她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云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小玲面前,看着她汗湿的额发,轻声问道:“小玲,你知道什么是告别吗?”
小玲抬起头,圆圆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的,懵懂地摇了摇头。
张雪芳脸色微变,连忙冲林云使眼色,示意她别乱说。
林云却没理会,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小玲柔软的发顶,声音放得很轻:“告别啊,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她拿起皮筋,指尖灵巧地穿梭在小玲的发丝间,梳开那些打结的地方,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头乌黑的头发,编成了一条又粗又长的麻花辫。
辫子的尾端,她系上了一颗红绳编的小铃铛。
“等下把头发剃掉,不是丢掉它,”林云看着她的眼睛,笑得温柔,“而是换个方法把它好好收起来。”
“这就是告别呀,”林云替她擦去眼角最后一滴泪,声音轻轻的,“她离开了,但属于你们之间的那些回忆还在,不管有多伤心,她都需要你好好记住这些回忆,最后和她说声再见。”
小玲看着她,又低头看了看那条系着铃铛的麻花辫,忽然伸出小手。
“再见,”小玲紧紧攥住了辫梢,“妈妈需要我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