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傲慢试图用神威压倒规则时,往往会发现,规则的冰冷,比神威更具重量。
咸阳城南,渭水之畔,死寂无声。
风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结,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阿波罗英俊绝伦的脸上,那如太阳般璀璨的微笑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阴云。祂的金发无风自动,周身的光辉变得刺眼而灼热,仿佛下一刻就要将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女子连同她身后那座亵渎神圣的白色建筑一并焚为灰烬。
“你再说一遍?”
祂的声音不再如诗篇般悠扬,而是像拉满的弓弦,每一个字都迸射出足以撕裂金石的锋芒与杀意。神只的威严,在这一刻展露无遗。那是凌驾于万物之上,视凡人为蝼蚁的、与生俱来的绝对高傲。
让神,遵守凡人的法律?
这不仅仅是狂妄,这是对奥林匹斯,对所有神明最根本的……亵渎!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沸腾的神威,星野爱只是静静地站着。她身上那件东方式样的宫装,连衣角都未曾颤动分毫。她的微笑依旧挂在脸上,礼貌,却疏离,仿佛眼前这尊即将暴怒的太阳神,与咸阳街头任何一个讨价还价的商贩,并无本质区别。
“我说,”她的声音通过扩音符阵,平稳地、清晰地、不带一丝情绪地重复道,“我们天网,从不与不遵守规则的伙伴,做生意。三位可以选择签署这份《准则》,我们继续接下来的议程。或者,三位也可以选择拒绝,那么,本次验资到此结束。神朝会为三位安排归程,并期待下一次更有诚意的商业接触。”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神只那层名为“威严”的外壳,直指其内里最核心的逻辑。
没有威胁,没有恳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两条路。
a,或者b。
这种将神明视作普通商业对象的、极致的冷静与平等,本身就是一种最极致的……蔑视。
“放肆!”
阿波罗终于无法抑制自己的怒火。祂是光明之神,是艺术之神,是预言之神!是众神之王宙斯最得意的子嗣!何时受过这般对待?
一声怒喝,天地变色!
祂手中的黄金里拉琴上,一道凝实如光矛的音符骤然射出,没有毁天灭地的声势,却蕴含着净化一切不洁、抹除一切忤逆的太阳法则,直指星野爱的眉心!
祂没有下死手,神王的旨意是“验资”而非“开战”。但这道攻击,足以让任何凡人在瞬间神魂崩溃,沦为痴傻,作为对这份“不敬”的小小惩戒。
然而,光矛在距离星野爱尚有三尺之遥时,却如同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绝对光滑的墙壁,瞬间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
星野爱身后的韩非,不知何时,已然上前一步。
他依旧手捧着那份雪蚕丝卷轴,神情肃穆,眼神锐利如刀。一股无形的、由法度与规矩交织而成的领域,以他为中心,笼罩了这片小小的空间。
在这个领域之内,一切无序的、未经“许可”的力量,都将被视为“非法”,并被强制“驳回”。
“阿波罗殿下。”韩非的声音铿锵有力,如律法条文般冰冷而严谨,“根据您即将签署,或拒绝签署的《跨文明交流基本准则》第一章第三条款:在正式外交及商业会谈期间,任何一方不得对另一方代表,采取任何形式的、具有人身伤害意图的物理或能量攻击。您的行为,已构成‘预期违约’。”
“若您此刻签署该法案,我们将视此次攻击为‘无恶意的文化习惯差异’,不予追究。若您拒绝签署,那么,此次攻击将被我神朝《涉外安全法》定义为‘恐怖袭击’与‘战争行为’。”
韩非顿了顿,抬眼直视着阿波罗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眸子,一字一句地说道:
“区别在于,前者,我们坐下来谈生意。后者,我神朝的军机处和承道台,会来跟你们谈……战争赔款与神权清算。”
阿波罗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第一次,在一个凡人眼中,看到了比神明更加冷酷、更加不容置疑的东西。
那东西,叫做“法”。
就在气氛凝固到冰点之际,一道清冷而理性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阿波罗,住手。”
是雅典娜。
这位智慧与战争女神,自始至终都未曾言语,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一直在冷静地观察着一切。从这座一夜之间拔地而起的宏伟学院,到那个面对神威面不改色的凡人女子,再到这个言出法随、引动规则之力的法家传人。
她看到的,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之上的、深不可测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