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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风磨（第2页）

杨定军直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片，又拔了一根长长的茅草。他把茅草插在石片中央，让玛蒂尔达对着茅草吹气。

“你看，”他指着茅草，“气从这边吹，草往那边倒。草不倒，是因为石片挡着。风也一样——帆张开，挡住风，风就推着帆走。四片帆一起推，轴就转了。”

杨宁眨眨眼，似懂非懂。她从母亲手里拿过那块石片和茅草，自己对着吹了几下，看着茅草剧烈摇晃。

“那转速呢？”她问，“水轮我能数得过来，风怎么数？”

“不用数。”杨定军从石基旁边捡起一小块木头和两粒石子，摆在平整的基座上，“你看，这是大齿轮，三十六齿。这是小齿轮，十二齿。大齿轮转一圈，小齿轮咬三遍，转三圈。磨盘连在小齿轮上，所以风推轴转一圈，磨盘磨三遍。”

他用手指拨动代表大齿轮的木块，木块转一圈，带得代表小齿轮的石子滚了三圈。杨宁蹲下来，盯着这两样东西看了很久，然后伸出食指，自己拨了一遍。大木块转一圈，小石子果然滚了三圈。

“三比一。”她说。

“对。”杨定军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认可，“你算过这个。”

“周老先生教过。”杨宁挺了挺小胸脯，“这叫齿比。齿多跑慢，齿少跑快。”

“是这个理。”杨定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去吧。明天装帆，装好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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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五，装帆。

四根帆架臂是卢卡提前在木工坊车好的，每根长一丈二尺，径粗三寸，用的是干透的橡木，浸过桐油防腐。四块布帆用的是盛京织的厚白布，双层缝合，边缘缝入一根细麻绳加强，每块布帆长八尺，宽三尺。

安装是个精细活。彼得铸造的转盘顶端有四个榫眼，帆架臂的榫头对准插进去，严丝合缝——预留的半粒米缝隙用桐油浸透的麻丝塞紧。布帆的上边固定在帆架臂末端的横档上，下边自由垂落，但穿了一根可以调节张角的细绳。风小时，把绳收紧，帆面张开；风大时，把绳放松，帆面倾斜卸力。

杨宁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看着工人们把布帆一块块系上去。西风吹来，布帆尚未完全固定，被风吹得鼓荡，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有人在远处拍巴掌。

“爹，”她指着第四块布帆，“这块布帆比前三块歪了一点。”

杨定军正爬在梯子上拧螺栓，闻言停下手，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了看。果然，第四根帆架臂在插入榫眼时，因为风力作用，微微偏了约两指宽，导致布帆的中心线与其他三块不对称。

他爬下来，用一根长线绳从主轴顶端垂到地面，让线绳作为基准，重新调整了第四根帆架臂的角度。然后他用水平尺卡了卡，确认四臂的平面误差不超过半粒米。

“好了。”他说。

“怎么看出来的？”杨定军问女儿。

“影子。”杨宁指着地面，“前三块帆的影子在太阳底下是并排的，第四块偏了，影子错了一道缝。”

杨定军没说话，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夸奖，只有一种沉默的审视，像是在确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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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二十七，试磨。

风车石基旁边，临时安装了一只从北岸磨坊借来的旧石磨。磨盘直径三尺，上扇磨盘固定，下扇磨盘转动。卢卡带着帮工把彼得铸好的小齿轮装在磨轴上，又通过一根木轴连接到主轴底部的大齿轮。为了安全，周围用木栅栏围了一圈，防止人畜靠近。

上午，风力中等。西风从侏罗山方向吹来，掠过坡顶时发出低沉的呜咽。四块布帆被风鼓满，缓缓推动主轴转动。起初很慢，像一头刚睡醒的牛在伸懒腰。但随着帆面吃风越来越正，转速渐渐加快。大齿轮的齿牙咬合小齿轮，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石磨的下盘跟着转动起来。

杨定军从旁边的一个麻袋里舀出一斗小麦，从磨盘顶部的进料口倾下去。麦粒落入磨眼，被旋转的磨盘碾磨，雪白的面粉从磨盘边缘的缝隙里泄出来，落在下面铺垫的粗麻布上。

风持续了一刻钟。风车以均匀的转速运转，没有忽快忽慢。一斗小麦全部磨完，面粉装了小半袋。杨定军用手抓起一把面粉，在掌心搓了搓——粉质细腻，没有粗麸，和水力磨坊磨出来的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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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卢卡问。

“成了。”杨定军说，“但还要调。”

他让工人们把布帆的收绳又紧了紧，使帆面更兜风，然后观察转速变化。转速提了约一成，磨盘转动更快，但面粉温度略有升高——磨盘摩擦生热，转速太快会影响面粉品质。他又把绳松回去，恢复到刚才的位置。

“就这个角度。”他说，“风中等时，不疾不徐。风大时，把收绳再放长两寸，让帆面斜着卸力，保护主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