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意到那几个跑吐了的年轻人没有一个人埋怨。他们从马槽里舀水冲了嘴,擦了脸,互相搀着站回到队列里。杨定山在他们名字旁边各画了一道短竖线。
“马特恩。”他把跑在最前面的几个人叫出来,“你以前跑过这么远的路?”
“没专门跑过。”马特恩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了。“在家的时候赶牛上山,走半天是常事。”
“那山上有碎石头路?”
“有。冬天冻裂的石片子,踩上去打滑。”杨定山点了点头,合上本子。
最后一项测试在河边的浅滩进行。两个人一组徒手对练互相卸力,谁的力量控制更有分寸看卸力时的腰胯和步伐。杨定山让挑出的备选者们反复拆招,自己站在浅滩边的石头上,手里拿着本子。
“你刚才卸他的时候多转了半寸。腰跟着多偏了,重心就歪了。”他对着一个年轻人指了指腰胯的位置,“再来一次。”
两个人重新搭手。这次卸力干净利落,被卸的小伙子整个人被带偏了半步,脚踩进水里溅了一片水花。杨定山低下头,在那人名字旁边写了两个字:过关。
当天傍晚名额定下来了。二十个人里,十五个来自林登霍夫各个骑士领,五个是盛京本地庄户子弟。有几个被淘汰的在回去的路上绷着脸,格哈德让人给他们每人塞了一块干肉。
“阿达尔贝特在你们出发前就说过了。”格哈德拍了拍其中一个的肩膀,“远瞳挑人,比你爹挑你媳妇还严。不合格就回来继续翻地。翻地不丢人。翻得好明年还来试。”
被淘汰的几个年轻人接过干肉,点了头,没再绷着脸了。
训练在阿勒河对岸的荒地上进行。杨定山把二十个新人分成四个小组,每组配两个老队员带着。每天天不亮就开始,沿着河边跑到太阳翻过东边的山梁。新人们跑得汗把后背的衣服全洇透了,老队员跑在旁边嘴里还叼着草茎,一边跑一边扭头看他们的呼吸节奏。
“不要用嘴喘气。鼻子吸,鼻子呼。嘴闭上。”
一个新人喘得像拉风箱。“闭上——憋得——慌——”
老队员把草茎从嘴里拿下来。“憋得慌就放慢两步。喘匀了再追上来。没人让你今天就把全盛京的路都跑完。”
跑完了上器械。拉弓、刀术、队列配合。弓是盛京自产的硬弓,弦用吉拉尔迪从意大利带来的麻绳自己捻的,拉力比普通猎弓大不少。新人们第一次拉的时候胳膊抖得弓都举不稳,箭头在靶子前面乱晃。
老队员站在旁边,用刀鞘敲敲这个人的手肘。“手肘抬平。再抬——对。别动。”拍拍那个人的肩胛骨,“肩往下沉。你耸肩干什么,弓又不是锄头,不需要你用肩膀扛。”
刀术训练在午后进行。杨定山不教花活,只教三个动作——劈、挡、卸。劈是从上往下直劈,刀走直线不走弧线。挡是格开对方兵器的同时转移重心,刀背磕在对方刀刃上的一刹那脚步必须跟着重心走。卸是借着对方劈过来的力道顺势把对方兵器带偏,让对方失位。
他每教一个动作就站在场地中央,把长刀从腰间抽出来,动作不快,但每一刀的轨迹清清楚楚。
“看清楚了。劈是直线,从额头正前方往下。不要从侧面甩。”
他做完示范让新人两人一组反复对练,一劈一挡一卸,每组练好几轮。有一组在挡劈转换时慢了半拍,被另一个小伙子带偏了腰身,整个人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杨定山走过去,伸手在那人肩膀上一按。
“脚步没跟上。你的刀挡住了他,但你的重心还留在上一拍。”他把那人扶正,“再来一次。这次他劈的时候你先动左脚。”
那人又试了一次,这次重心跟上了,刀背稳稳地格住了对方的劈砍。杨定山点了点头,走开了。
反应训练被放到了林登霍夫边界上一段地形比较复杂的地段。杨定山让加高的了望塔上值守的哨兵突然敲锣模拟警情。锣声从塔楼顶上炸开,在林子上空回荡,几个新队员听到锣声后压低身体寻找掩护,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武器,然后迅速往预定的集结位置移动。
杨定山在远处一个小山包上站着,手里端着本子,目光扫过每个人的反应轨迹。有几个第一时间做出正确反应的人,他在本子上画了圈。有几个犹豫了两三秒才动的,他画了三角。有一个听到锣声以后站起来四处张望,不知道该往哪儿跑的,他放下本子,朝那个人喊了一声。
“你叫什么?”
“约纳斯。”
“约纳斯,刚才锣响了。你站起来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