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卢生大声嘶喊,惊动了刚刚坐定的嬴无垢,也就是祖龙。“国师,何故如此?”“血傀儡,没了!”因为张道远、昊仪、顾承章三人全部重伤,嬴无垢有些吃惊,问道,“谁还有那么大本事?”“叶孤鸿!”“剑圣到了,那就不奇怪了。”嬴无垢点点头,“看来还是本座命大,晚走一步,只怕今天回不来了。”徐卢生听出了弦外之音,“大王要退兵?”“不退又如何?顾承章已经破了我的九转化龙诀。”嬴无垢解开衣服,露出累累剑伤,“既然叶孤鸿到了,估计他还要前来挑衅。”“可惜啊,老臣的身子断送在韩骧手里了,否则怎会让大王为难到如此地步?”徐卢生懊恼地拍了拍轮椅,“大王身边,需要个得力一点的助手。”“助手?”嬴无垢独来独往惯了,压根就没想过找帮手,被这话一点,立刻想起一个人。“说得是啊,怎么会把他给忘了?”“大王说的是谁?”“阴司。”“阴司?”徐卢生倒吸一口冷气。他虽然是修行者,虽然见惯了生死,但阴司这个名字,还是让他心头一颤。那是九幽之下的神只,是执掌亡魂的存在,是活人永远不愿触及的禁忌。迟早有一天,他也会死,也会直面这个九幽之下的神。到时候,自己如何自处?他干咳一声,压下心头的不安,说道,“大王,这阴司,巡视九幽,看护忘川河,执掌各种亡魂恶鬼。您将它召回人间,会不会打乱阴阳两界的平衡?”“打乱了又如何?”嬴无垢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我很在乎吗?”徐卢生哑然。是啊,祖龙怎么会在乎?他是一缕龙魂,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具肉身,甚至不属于活人的世界。对他来说,阴阳平衡算什么?天下苍生算什么?“可是大王,”徐卢生还是忍不住劝说,“阴司毕竟是阴司,即便您是祖龙,与它打交道,也要小心……”“放心。”嬴无垢摆摆手,“本座与阴司,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大王打算何时动手?”“就今夜。”嬴无垢望向帐外,夜色正浓,月黑风高,“顾承章重伤在身,本座要趁这个机会,让阴司来了结他。”“大王英明。”“随军修士归你调遣,一个时辰之内,布好一座九幽法阵。”“喏。”三刻钟后,嬴无垢来到一处新筑的法坛前。法坛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却布置得极为考究。正中是一张漆黑的供桌,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还有一盏幽绿的冥灯。供桌四周,插着八面黑色的旗帜,旗帜上绣着狰狞的鬼怪图案。夜风吹过,旗帜却纹丝不动。法坛周围,站着十二名黑衣人。“都准备好了吗?”嬴无垢问道。“回大王,都准备好了。”为首的黑衣人躬身道,“只等大王下令。”嬴无垢点点头,登上法坛。他站在供桌前,闭上眼睛,开始诵念咒语。随着咒语的诵念,法坛四周的八面黑旗开始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供桌上的冥灯,火焰猛然窜高,由幽绿变成深黑,如同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夜空中,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将月光星光尽数遮蔽,整个玄秦大营陷入黑暗。只有法坛上的火焰还在燃烧,照亮着嬴无垢苍白的脸。“以吾之名,召阴司现世!”嬴无垢猛然睁开眼睛,双手结印,往供桌上一按。轰!一声沉闷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法坛正前方的地面,开始颤抖,裂开一道道缝隙。那些缝隙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窟窿。阴气从窟窿中飘出,越来越浓,渐渐化作一条黑色的通道,通往不可知的深处。通道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嚎声,那是无数亡魂的哀鸣。还有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嬴无垢负手而立,望着那条通道,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来了。”话音未落,通道中走出一个人。那人影身着黑袍,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如同两团鬼火在燃烧。“嬴无垢,好大的胆子,敢用这样的方式召唤本座。”“阴司大人见谅。”嬴无垢微微一笑,拱手道,“事急从权,不得不如此。本座有要事与大人商议,等不及去九幽走一趟了。”阴司走出通道,站定在法坛前。“什么要事?”“顾承章。”这个名字一出,阴司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在哪里?”“太学宫。”太学宫的静室中,灵萱正在给顾承章换药。“你别动。”灵萱轻声道,“再动伤口又裂开了。”顾承章躺在榻上,无奈地笑了笑,“我没动。”“刚刚动了啊。”“疼的。”灵萱瞪了他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更加轻柔。她小心翼翼地揭开旧的绷带,用烈酒清洗伤口,然后敷上新的伤药。顾承章一声不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什么?”灵萱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看你。”顾承章轻声道,“辛苦你了。”灵萱的手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包扎,“知道辛苦就好,以后少受点伤,不要让我这么累。”顾承章笑了。灵萱包扎完,正要起身,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窗外的月光瞬间黯淡下来。温度骤降。顾承章的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灵萱的手,将她拉到身后。门没有开,窗户也没动,但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也不能说是人,那是一个身着黑袍的身影,浑身笼罩在浓重的阴气之中,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幽绿的眼睛,两团鬼火在燃烧。“顾承章,好久不见。”顾承章轻轻抽出了默渊剑,琳琳鬼火在剑身上倒映出来。“不久吧,上次,已经在骊山见过了。”“哦,我忘了。那个人叫什么,姜飞叶,把本座叫了出来。可笑。”顾承章神经紧绷,小腿微颤,随时准备发力。:()九野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