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焕紧紧抓住望楼栏杆,指节发白。他只觉得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几乎要窒息。身边几名亲卫已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抽搐不止。龙吟声落,嬴无垢的身形消失。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峡口上空,凌空而立。阳光从他背后射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下方数万守军仰头望去,只觉那身影高不可攀,仿佛天神降世,又似妖魔临凡。“暴焕。”嬴无垢声如洪钟,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本王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开关投降,可免一死。若执迷不悟,这青石峡,便是你三万人的葬身之地。”暴焕咬紧牙关,厉声喝道,“投石车,点火罐!床弩,放!给我把他砸下来!”数架投石车同时发射,一枚枚点燃的火罐划过弧线,朝嬴无垢所在之处抛去。弩箭尖啸,射向半空的嬴无垢。嬴无垢看也不看,只是抬手向上一托。一道圆形屏障展开,把他罩在当中。巨弩落在屏障上,如同落在棉花上一般,轻轻弹开,坠落两侧崖壁。火罐在屏障外炸裂,烈焰四溅,却连他的衣角都沾不到。“蝼蚁们,你就这么想死吗?”嬴无垢淡淡说了一句后,右手伸出,向下一按。轰!一股澎湃的真元从天而降,狠狠砸在壁垒上。那又高又厚的坚固壁垒,如同纸糊的一般,轰然坍塌。许多士卒被压在巨石之下,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砸成肉泥。鲜血从石缝中渗出,染红了地面。嬴无垢右手再挥,一道龙形气劲呼啸而出,撞入风韩弓弩阵地。所过之处,弩手如割麦般倒下,残肢断臂四处飞溅。有人被气劲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数丈,肠肚拖曳一地;有人头颅炸裂,红的白的溅满身旁同袍一身;有人被气劲击中胸口,整个胸腔塌陷下去,口中狂喷鲜血,倒地抽搐而死。鲜血染红了青石地面,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士卒惊恐万分,回头望向高处的暴焕。出乎意料,嬴无垢居然主动落地,负手而立。“杀!”暴焕红着眼睛,“冲上去,围死他!血肉之躯,耗也要耗死他!”两百步卒挺起长戈,从两侧山道冲下,试图以人海战术围杀嬴无垢。嬴无垢冷哼一声,“不要怪本王没给机会。”他的手还背在身后,抬脚跺了跺。一条土龙咆哮而出,所过之处,地面龟裂,山石崩碎。这两百步卒冲个正着,铠甲碎裂,骨骼尽断,连人带甲倒飞出去,砸在崖壁上。惨叫声、哀嚎声、求救声此起彼伏。嬴无垢缓步向前走去。他走过的地方,尸体铺成一条血路,残肢断臂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踩上去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暴焕紧紧扣住望楼栏杆,指甲嵌入木头,渗出鲜血。他只觉得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额头上冷汗如雨。他终于明白,为何芈炫号称坐拥百万大军,依旧让嬴无垢轻而易举地打到了郢都城下。这数字即便是假的,二三十万还是随便有。有人,但没有用。“将军!”一个亲卫颤声道,“这,这……这是人吗?”暴焕没有回答。他盯着那道黑色身影,眼中满是血丝。他去哪里找另一个顾承章?三天后,青石峡的战报便到了阳翟。韩博武端坐大殿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拆开战报。殿中群臣屏息凝神,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手上。殿外,阳光正好,将那台阶晒得暖洋洋的。几只云雀落在檐角,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一切都和平常一样。韩博武知道,这卷竹简打开之后,或许一切都不会再一样了。他深吸一口气,撕掉了封印。一张坚韧的羊皮纸,寥寥数语而已,韩博武却看得痴了。少臣丁仲看出了什么,扫了一眼开始窃窃私语的朝臣,出列道,“大王,军报上,如何说啊?”“嗯。”韩博武把军报递给身边的太监,“念吧。大点声。”太监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嗓门:“暴焕重伤被俘,镇魔司谭光树拼死救出。韩晁副将,战死。三万守军,死伤两万有余,余者溃散。青石峡防线,全线崩溃,尽落敌手。”群臣齐刷刷跪倒,响起阵阵惊呼和哀嚎。韩博武摇摇欲坠,有些坐不稳。“大王!”丁仲惊叫道,“大王保重身体!”“没事,死不了。”韩博武撑住案台,声音发涩,“诸位也听见了,青石峡已失,接下来议一议,该做什么、怎么去做。”大司马韩辰,是韩博武的叔父,抢先说道,“大王,越过青石峡后,地势平坦开阔,没有山川河流阻碍,玄秦的骑兵长驱直入,十日内即可兵临阳翟城下。到时候,郢都一事再次发生。但风韩没有顾承章,也没有人能逼他回军。宗庙社稷危矣。”“依大司马,该当如何?”韩辰拱手回答,“禀大王,阳翟虽然城高池深、守备完善,但和青石峡相比,依然不够看。臣的意思,不能让嬴无垢毕其功于一役,决战阳翟。应该化整为零,把守军分为数十部,每部设两将,然后主动出击。”,!司徒郭元反驳道,“不妥。嬴无垢无人能挡,白铁铮、徐思勉也是当世名将;加之我军善用强弓劲弩,守城攻城都是一绝,但马军、步军皆羸弱。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如何能出城野战?这不是把将士往绝路上逼?还是坚壁清野,守城为上。”“问题是守不住啊。青石峡的例子就在眼前,还有苍楚,带甲百万也守不住啊。”韩辰有些着急,“与其让嬴无垢从容攻城,不如放手一搏。正面打不赢,那就游击、骚扰,截断粮道。总得做点事吧?”见郭元不断摇头,又不想和韩辰冲突,韩博武便问道,“郭卿,你的意思呢?”“禀大王,还是要立足于守。此外,臣听闻,大王与那顾承章乃生死之交,何不向此人求援?顾承章不仅是归墟境的修行者,和嬴无垢也有不共戴天之仇,应当不会拒绝。另外,派出使者,向苍楚、幽魏、天齐火速求援。天子那里也要去,痛斥玄秦无端挑起战火,请大周天子出面调停。要是可以,请张道远、昊仪两位归墟境大能出山,共抗嬴无垢。太学宫为九州修行圣地,高手云集,卧虎藏龙。天子无论出什么条件,只要能保留宗庙,都可以满足。”韩博武眼前一亮。“准了。但还不够。”韩博武收起乱糟糟的心思,挺起胸膛。“阳翟肯定挡不住嬴无垢,但可以迟滞他进兵的速度。传令,城池无论大小,皆要死战到底。守将敢弃城者,夷三族;战殁者,连升三级,子孙继其爵,世袭罔替。”“喏。谨遵大王教令。”韩博武环视一圈,朗声道,“将宗庙里的牌位、大鼎、编钟全部取出,迁往郑城,百官随行。郑城,自今日起,改名新郑,作为陪都。”“啊?!这祖宗礼法尚在,怕是不合时宜。”见大臣窃窃私语,韩博武强压心头怒气,厉声道,“调兵、求援,哪件事不需要时间?嬴无垢的骑兵,给你们多少时间?以空间换时间,不懂吗?本王不是和尔等商量,今日就做好准备,明日一早启程。敢抗命、妄语、迁延者,皆斩!”:()九野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