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掐,顾承章气息骤然一变。如果说之前的顾承章是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那么此刻的他,便是一座深不见底的幽潭,所有的杀意、剑气、真元,尽数收敛于一点,引而不发。嬴无垢心头警兆骤生。他虽未见过这一招,但本能告诉他,接下来的这一击,将是他平生所遇的最大危机。“想拼命?”嬴无垢狞笑一声,不退反进,“那就拼!看谁先死!”他双爪齐出,爪影漫天,封死了顾承章所有退路。他要逼顾承章硬拼,要以绝对的力量将对方碾碎。顾承章眼神平静,对那些足以碎金裂石的爪影视而不见。他的左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泛起一层幽暗的光芒。与此同时,他右手默渊剑横于胸前,剑身上竟也浮现出同样的幽光。剑与指,人与符,在这一刻融为一体。“杀!”嬴无垢的爪影先至,但顾承章不闪不避,任由那些爪影加身。他的肉身瞬间迸出数十道血痕,衣衫破碎,血肉翻卷,整个人几乎被撕成血人。但他没有后退一步。就在爪影落下的同时,他的剑也刺了出去。这一剑不快,若是旁边站了个玄黄境修士,就能清晰地看到剑锋在空中划过的轨迹,有充足的时间格挡,也可以避开。嬴无垢下意识地想躲,但自己偏偏躲不开。当剑尖指向他的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动弹不得。那是一种源自本源的战栗,是生灵对死亡的本能恐惧。剑锋及体。剑尖点在嬴无垢胸口龙鳞上,剑光一闪而没,进入他的体内。“轰!”一股恐怖的波动从两人之间爆发开来。那是真元与真元的对撞,是意志与意志的碰撞,更是两门顶尖功法最直接的对抗。嬴无垢眼前一黑,一股诡异的气息直冲识海,撕裂他的魂魄,将他拖入无边的黑暗。诛魄符,顾承章符剑合一的大杀招。嬴无垢痛苦呐喊,拼命催动九转化龙诀,真元涌动,与剑气抗衡。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激烈交锋,每一寸经脉都在承受着撕裂般的痛苦。而顾承章也不好受。他硬抗对方一击,爪力透体而入,在他体内肆虐,胸口火辣辣痛。他的脸色有些发黑,七窍渗血,手中长剑重逾千斤,都快握不住了。但他没有退。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此刻两人已经陷入最凶险的僵持,谁先撤力,谁就会被对方彻底打垮。“啊!”嬴无垢一声呼痛,先顶不住了,身上的龙鳞开始崩碎,双手也从龙爪缓缓褪回人形。化龙诀,被破了。“砰!”一声沉闷的爆响,嬴无垢倒飞出去。顾承章往后仰倒,重重砸进瓦砾之中,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嬴无垢摔落在数丈外,衣衫破烂,浑身浴血,哪里还有半点大王的风采?两败俱伤。夜风吹过,卷起满地的尘土和血腥气。顾承章单膝跪地,大口喘息着,每吸一口气,胸口都像被捶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胸腹间数十道爪痕历历在目。若不是肉身强横,早已被撕成碎片。嬴无垢更惨。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不断渗血。他的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符剑双修果然不凡,诛魄符虽然没能斩灭他的魂魄,却断了他不少经脉。此刻他识海震荡,气息不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顾承章缓缓站起,一步一步向嬴无垢走去。嬴无垢看着越来越近的顾承章,满脸恐惧。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提着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他连不顺耳的话都很久没听到了,何况是被死亡威胁。顾承章举起长剑,对准嬴无垢的咽喉,一剑刺下。嬴无垢亡魂直冒,却无力闪躲,眼见就要被一剑钉在地上之时,剑尖顿住了,距离咽喉不过一寸。顾承章拼尽全力,剑尖也动不得分毫。他的剑,被一只手握住了。默渊剑锋利,堪称天下之最,吹毛断发,却被一只手握住了。这是一只没有血色的手,黑色的符纹密密麻麻,就像被烧焦了一样。顾承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赵守虚。他的脸呈青灰色,双目空洞,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像阴沟里的腐烂尸体。既然刺不动,顾承章本能抽剑,却被赵守虚死死握住,根本收不回来。如此用力拉扯,也不见赵守虚手上流一滴血。而玄秦的修士,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顾承章明白了,真元催动下,炽热的符意在两人之间轰然爆发,剑身也变得通红。火符。阴阳相克,赵守虚手上滋滋冒油,果然松开了手。,!顾承章当空一脚,踹在赵守虚胸口,把对方蹬退几步,顺势后掠。嬴无垢援军已至,自己身受重伤,不管是谁把赵守虚炼成了血傀儡,这嬴无垢肯定是杀不了了,不如脚底抹油。赵守虚空洞的眼睛看着顾承章,迅速跟进,一拳直直砸来。这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但因为太快、太猛,拳罡未至,拳风已如刀刃般扑面而来。顾承章还没有站稳,只能侧身闪避。但他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赵守虚一拳落空,身形不停,又是一拳追来。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简单、凶狠、致命。顾承章被打得连连后退,发现赵守虚的招式依然是他生前的路数,没有丝毫变化。这说明傀儡术并不能让死者拥有生前的战斗智慧,只能让他本能地使用熟悉的招式。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致命了。赵守虚不怕死,不惧伤,不知痛。他的每一拳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放掉自身防御,而顾承章却不行。因为他没法和死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顾承章右手并指如刀,直刺赵守虚咽喉。这一击他用上了全部真元,指风凌厉,足以洞穿金石。“噗!”手指刺入赵守虚咽喉,但赵守虚毫无反应。他只是继续挥拳,横打顾承章的脖颈。顾承章只得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还有一块块腐烂的肉屑。那触感黏腻恶心,让人作呕。“没用的。”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得意,“血傀儡周身都是死肉,没有痛觉,没有要害。你刺他咽喉,和刺他手臂没有区别。除非你把他大卸八块,否则他永远不会倒下。顾承章,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顾承章听出了他的声音,徐卢生。他在远处操控赵守虚。顾承章不再犹豫,捏爆了张道远送他的玉简。“嗡~~~”低沉的嗡鸣声中,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九野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