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吐纳,云天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翌日清晨,当第一缕猩红的日光穿透山巅的妖雾,洒落在这座雄城之上时,他便推开洞府大门,信步走了出去。再次踏足天妖城的街道,喧嚣与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在一种无形的秩序下被牢牢束缚。此地的景象,与任何人族修仙城池都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座光怪陆离的万妖园。街道两旁的建筑,狰狞而粗犷,充满了原始的力量感。往来的妖修更是千奇百怪,保留着各种本体特征。然而,最让云天感到新奇的,是这些骨子里透着嗜血与暴戾的妖族,竟在极力模仿着人族的言行举止。他看到几名牛头人身的壮汉,围坐在一张石桌旁,学着人族修士的样子,用粗大的蹄爪捏着精致的茶杯,煞有介事地“品茶论道”。那画面说不出的怪异。更有一些化形尚不完全的雌性妖兽,在脸上涂抹着不知名的艳丽矿石粉末,穿着模仿人族款式的暴露罗裙,在街边搔首弄姿,争奇斗艳。这一切在云天眼中,显得有些滑稽,有些不伦不类,却也别有一番独特的风情。他摇着玉骨折扇,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如同一位真正的世家公子在巡视自家的领地。他走街串巷,神念偶尔扫过两旁的店铺。这里的许多灵药与材料,的确是外界罕见之物,蕴含着浓郁的妖力与独特的属性。他但凡看到有几分价值,或是冰风蛟可能用得上的东西,便会直接走入店铺,也不问价,直接抛出一袋灵石,将东西尽数收入囊中。这般挥金如土的做派,自然引来了无数艳羡、贪婪的目光。但当那些目光触及到云天身上那股纯正而尊贵的蛟龙威压时,所有的歹意与贪念,便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他们只能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转而投以敬畏与讨好。蛟龙一族,在妖族世界中,本就是金字塔顶端的血脉之一,不是他们这些寻常妖修能够招惹的。一路行来,云天还遇到了另一桩始料未及的“麻烦”。蛟龙化为人形,受血脉影响,大多面目狰狞,丑陋不堪。而他此刻顶着的这张“林小帅”的脸,却是丰神俊朗,气质超然,在这群妖修之中,简直是鹤立鸡群。不少自诩美貌的雌性妖兽,频频对他投来露骨的媚眼,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狐妖与猫妖,故意从他身旁“不经意”地擦过,留下阵阵香风与一道神念媚语。云天对此一概不理,只是面色更冷了几分,心中却在暗骂自己当初考虑不周。早知如此,便该将容貌变得普通,甚至是丑陋一些,也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看似在闲逛,实则神念早已铺开,悄然探寻着城中妖气与煞气最为汇聚之地。很快,他便有了目标。穿过几条宽阔的主街,一阵震天的喧嚣与浓郁的血腥气,自前方传来。云天不动声色地转过一个街角,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无比巨大的广场,地面由整块的黑曜石铺就,其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经历过多少惨烈的厮杀。广场之上,人头攒动,何止成千上万的妖修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一道道兴奋、嗜血的咆哮声此起彼伏,汇聚成一股冲天的声浪。在广场的正中央,矗立着四座大小不一的巨大擂台。而在广场的入口处,一块高达百丈的青色巨石矗立,上面以妖族古文龙飞凤舞地镌刻着三个血色大字。对赌台!云天眼帘微垂,遮掩住眸中闪过的一丝精光。他收起折扇,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普通的看客,悄无声息地挤入了喧闹的妖群之中。他并未急于行动,而是寻了一处相对清净的角落,默默地观察起来。这四座擂台,布局分明。最前方两座最小的,分别是化神境与炼虚境的战场。此刻,这两座擂台之上正有妖修捉对厮杀,妖光迸射,神通呼啸,引得周围的看客下注呐喊,情绪狂热。中间一座更为宏伟的,是合体境的擂台。此时台上空无一人,但仅仅是那座擂台本身散发出的厚重威压,就足以让寻常炼虚修士心惊胆战。而在最后方,也是最大的一座擂台,几乎如同一座小山,其上云雾缭绕,禁制重重,显然是为传说中的大乘妖尊所备。云天不声不响地站着,静静地看了一场又一场的赌斗,很快便将此地的规则摸得一清二楚。这里的规矩,简单而残酷。任何想要设局的修士,无论人族妖族,都必须先向擂台旁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裁判,缴纳一株五千年份的灵药作为“报名费”。这些裁判的修为,往往比对应擂台的等级,要高出一个大境界。随后,设局者需要自己拿出一件珍贵的赌注,公之于众。这赌注越是罕见奇特,越能吸引强者上台挑战。,!同时,设局者也要当众说出自己想要换取的东西。任何能够拿出此物的挑战者,将拥有优先登台的资格。若是没有指定物品,也想上台一试,那就必须拿出等价甚至超额的灵石或宝物,经过裁判的鉴定与设局者的同意,方可登台。一旦赌斗开始,中间休息多久,全由设局者一人决定,绝不会给挑战者任何车轮战占便宜的机会。最关键的一条,也是最血腥的一条。凡登台者,生死不论!败者,不仅自己的性命不保,其尸身,乃至身上所有的储物法宝,都将成为胜者的战利品。当然,规则也并非完全不近人情。若是自知不敌,挑战者也可在被击杀前高声认输。一旦认输,一旁的裁判便会立刻出手,强行终止比斗,保下认输者一命。只是那样一来,登台时所下的赌注,便也打了水漂。云天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一名炼虚初期的狼妖,在擂台上连胜三场,意气风发,最终却被第四名挑战者撕成碎片,连妖魂都被当场吞噬,引得台下一片喝彩。他也看到一名化神期的蛇妖,在即将被斩杀的瞬间,凄厉地喊出“我认输”,被裁判救下,却也面如死灰,仿佛失去了一切。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在这里被演绎到了极致。这里是强者的天堂,一步登天。亦是弱者的地狱,万劫不复。云天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没有丝毫的怜悯或波澜,反而燃起了一抹愈发明亮的火焰。在这弱肉强食的妖灵天界,任何伪装的仁慈都是对自己的残忍。眼前这般直接、高效、充满血腥的规则,摒弃了一切虚伪的客套与冗长的交易,将一切都摆在了最赤裸的实力天平之上。这,正是他所需要的。他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该拿出什么样的赌注,才能引出那些真正手握重宝、拥有真龙血脉精血的强者。寻常的灵丹妙药或是法宝,恐怕难以入那些顶尖妖王的法眼。思绪电转间,云天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想到了当初在天苍界千星海域,自蛟龙一族祖地中获取的那颗“镇海神珠”。此物乃是水脉精华历经万万年凝聚而成的后天奇珍,内蕴一滴一元重水,藏着极为浑厚的水行法则。当年云镇天老祖曾有言,这般宝物,即便在仙界,也算得上是相当不俗的炼器宝材。以镇海神珠为饵,虽然有暴露自身来历的风险,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不拿出足够分量的重宝,又怎能将那些潜藏在深水中的巨鳄引诱到自己眼前?既已决定,云天便不再有半分犹豫。他收敛了眼中的精芒,依旧是那副冷傲孤高的贵公子模样,迈步穿过喧嚣的妖群,径直走向那座宏伟的合体境擂台。“看,那家伙是谁?竟敢直接往合体境的擂台走?”“好纯正的蛟龙气息!莫非是哪家王族的子弟出来历练了?”“他想做什么?难道是要设局?”云天的举动,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周围的妖群中激起千层浪。无数道混杂着惊疑、好奇与审视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他那身白衣胜雪的身影之上。在万众瞩目之下,云天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落在了那座广阔无垠、布满刀痕剑孔的黑色擂台之上。他负手而立,银发无风自动,眼神淡漠地扫视着台下喧哗的万妖,一股与生俱来的尊贵与傲然,油然而生。他这番举动,无疑是证实了众妖的猜测。就在擂台下方的议论声愈发鼎沸之时,一道刺目的金色流光,猛然自天妖城中心最高的山巅处一闪而至,瞬息间便跨越了无尽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擂台的另一端。金光敛去,现出一名身着金色羽衣,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他身形高瘦,鼻梁如钩,一双眼眸锐利如鹰,瞳孔竟是纯金之色,开阖之间,仿佛有撕裂虚空的电光闪过。他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一股渊渟岳峙、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恐怖威压便弥漫开来,让整座广场的喧嚣都为之一静。大乘初期!这名裁判,赫然是一位修为已至大乘初期的金雕妖尊!“汝要设赌局?”金雕妖尊那双锐利的鹰眼,透着审视的精芒,落在云天身上,似要将他的灵魂都看个通透。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妖修的耳中。面对这股足以让寻常合体修士心神崩裂的威压,云天却是面色如常,那源自万圣道体的强悍肉身与神魂,让他对这等威压有着极强的抵抗力。他对着金雕妖尊微微躬身一礼,姿态看似恭谨,语气里却藏着几分龙族贵胄与生俱来的倨傲:“正是。晚辈东海敖小帅,见过前辈。本公子初至天妖城,见此间擂台倒也有趣,便想设个赌局,消遣一二。”,!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片哗然。设赌局消遣?还将合体境的生死擂台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这家伙究竟是狂妄到了极点,还是真的有惊天动地的底气?金雕妖尊闻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色,却也并未动怒,只是将手伸出:“报名费,一株五千年灵药。”云天不以为意地一笑,随手取出一个尺许长的锦盒,屈指一弹,锦盒便平稳地飞向金雕妖尊。那金雕妖尊抬手接住,打开盒盖,一股森然的寒气扑面而出,锦盒之内,一株通体晶莹如冰、形如灵芝的灵药正静静躺着,其上寒雾缭绕,正是五千年份的“极地寒芝”。他微微颔首,算是认可,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老夫金逵,为此座擂台裁判。亮出你的赌注,说出你的要求。”“有劳金前辈。”云天再次拱了拱手,随即神色一肃,从储物戒中取出了另一个更为精致的玉盒。他并未直接抛出,而是在万千目光的注视下,缓缓打开了盒盖。刹那间,一股浩瀚无垠、仿佛能容纳百川四海的磅礴水行气息,自玉盒中轰然爆发!一颗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宝珠,静静地悬浮在玉盒之中。珠体之内,仿佛包裹着一方真正的海洋世界,有惊涛骇浪在翻涌,有亿万水灵在欢鸣,一道道玄奥深邃的水行法则符文,在其中生灭流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道韵。镇海神珠!此珠一出,整片天地的水行灵气都为之沸腾!台下,无数修炼水系功法的妖修,只觉得体内的妖元都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望向那颗宝珠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渴望与震撼。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裁判金逵,在见到此物的瞬间,那双锐利如刀的鹰眼也骤然一缩!一抹浓烈的贪婪之色,在他眼底深处一闪而逝,快到几乎无人能够察觉。他身为大乘妖尊,见识何等广博,一眼便认出了此珠的来历与价值!这等至宝,即便是对他这等存在,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