介子牌内,自成一方天地。云天盘膝坐在一片青翠的草地之上,双目紧闭,调理着因连续三次施展“极遁”而带来的巨大消耗。他的神念却分出一缕,始终透过介子牌,关注着外界的一切,时刻准备应对任何可能威胁到周媚的突发状况。在他的不远处,是一片紫金雷竹林。每一根竹子都挺拔如枪,通体缭绕着肉眼可见的紫金色电弧,偶尔有雷霆在林间炸响,发出隆隆雷鸣,充满了毁灭与新生的磅礴气息。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二十万只噬灵虫,此刻已尽数苏醒。它们不再是通体漆黑,每一只的甲壳之上,都浮现出了两道玄奥的紫金色雷纹,气息也齐齐攀升到了四阶妖虫的层次,显然都在这片雷竹林中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处,发生了惊人的异变。而最初跟随云天的那三百只异变噬灵虫,更是完成了惊人的蜕变,直接晋升为五阶妖虫!它们体型稍大,甲壳上的雷纹愈发璀璨,趴伏在雷竹之上,静静地吸噬着精纯的雷灵力,散发出的妖气,已然有了几分上古凶虫的威压。高悬于这方小世界虚空之中的,是一轮被混沌色火焰包裹的“灰色太阳”,那正是被混沌火不断炼化的本源南明离火,散发着浓郁而玄奥的法则灵韵,给此间提供着阵阵暖意。外界的一切凶险,似乎都与这片宁静之地无关。……外界,那片死寂的幽暗密林之中。那股如同天穹崩塌般碾压而下的浩瀚神念,来得快,去得也快。当那令人心魂欲裂的威压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又过去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蜷缩在巨岩阴影中的周媚,才敢缓缓地舒展魂体。她心有余悸地望向高空,魂光依旧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方才那一瞬,她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那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一个念头,就足以让她这样的魂体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强烈的后怕如潮水般涌上,但旋即被一股更强大的决意冲散。她强行定下心神,辨认了一下方向,魂体再次化作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虚影,朝着那座危机四伏的幽冥帝都,义无反顾地飘荡而去。光阴流转,对于魂体而言,时间的感受本就模糊。周媚不眠不休,不分昼夜。在危机四伏的幽冥荒野中,她足足遁行了近半年之久。那座传说中统御着此界亿万鬼魂的幽冥帝都,才终于出现在了她视野的尽头。这半年,她再未遇到过帝都方向派出的搜捕队伍,但觊觎她这“精纯”魂体的孤魂野鬼与各类鬼物,却如附骨之疽,从未断绝。幽冥荒野,遵循着最原始的丛林法则,弱肉强食。周媚这样魂力纯净却修为低微的魂体,在那些强大鬼物的眼中,无异于一盘行走的上品佳肴。好几次,她都被一些气息堪比元婴后期的强大鬼物截住,陷入绝境。但每到生死一线之际,她魂体深处,那枚由云天亲手交予的介子牌中,便会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气息飘渺不定,却蕴含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生命层次,足以让任何炼虚境以下的鬼物,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与恐惧。于是,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鬼物,便会如见了鬼一般,发出惊恐的嘶鸣,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窜。凭借着这柄悬于暗处的利剑,周媚这一路行来,总算是有惊无险。遥遥望去,幽冥帝都的城墙并非想象中的森然可怖,反而通体呈现出一种青莹之色,如同用整块的巨大美玉雕琢而成。墙体之上,无数玄奥符文若隐若现,散发着丝丝宁神静气的奇异波动,无处不透着华丽与庄严。城门口,一队队身着黑、白两色制式法袍的鬼差肃然而立,目光如电,神情冷漠,审视着每一个进出的鬼修。进城的检查,比周媚想象中还要严格十倍!她学着其他鬼修的样子,将魂体波动收敛到极致,怯怯懦懦地上前,用微弱的神念波动解释,自己是听闻帝都大名,特来寻求轮回转世机缘的游魂。一名修为已臻化神境的鬼差队长,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眸落在她身上。他那强大的神魂之力,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尖刀,在她魂体之上来来回回刮了足足三遍,仔仔细细,不放过任何一寸角落。周媚将一个底层游魂的恐惧与卑微演绎到了极致,魂体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溃散。那鬼差队长确认她只是一个魂力虚浮、毫无威胁的普通魂修后,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与鄙夷,最终还是挥了挥手。“进去吧。”周媚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穿过了城门。踏入帝都的瞬间,她没有丝毫的松懈与休整。强忍着长途跋涉带来的魂体疲惫,按照早已从云天那里得知的路线,她如一滴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汇入川流不息的鬼潮之中,径直朝着帝都深处,那个决定着无数魂魄最终归宿的神秘之地——冥池,悄然行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半日之后。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宏伟大殿,出现在周媚面前。大殿没有任何牌匾,却透着一股亘古苍凉的轮回气息,让靠近的魂体本能地感到敬畏。周媚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殿中。殿内空旷得吓人,除了正中央的蒲团上,盘坐着一名身穿灰色长袍、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鬼修外,竟是空无一人。周媚这么一个弱小的金丹大圆满魂修,突然走进这寂静的大殿,显得格外突兀。那老者本是双目紧闭,宛若雕塑,却在她踏入的瞬间,缓缓睁开了双眼。那是一双怎样浑浊而又深邃的眼睛!仿佛蕴藏着万载岁月的沉淀,又仿佛能看穿一切魂体的本源!轰!一道恐怖绝伦的神念威压,骤然降临!这股威压比之荒野上遇到的那道神念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狠狠地砸在了周媚的魂体之上。周媚闷哼一声,魂体剧烈颤抖,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跌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她以一副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用颤抖的声音求饶道:“前、前辈饶命!小女……小女是来投冥池转世的!”那合体后期的老者见周媚并无异状,就是一个被自己气息吓破了胆的弱小魂修,又听她如此说来,这才缓缓收回了神念。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发出一声嗤笑。“怎么?做鬼做够了?”“去吧,冥池就在后殿。”周媚如释重负,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老者躬身一拜,恭敬地说道:“多谢前辈。只是……小女还想购买一张忘川符。”此言一出,那老者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他那双深邃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周媚身上,来来回回扫视了数息工夫,仿佛要将她彻底看透。片刻后,他才开口揶揄道:“看不出来,你一个区区金丹境的魂修,竟还有如此财力。看来,也是个有背景的小鬼。”“十亿阴石,拿来吧。”周媚不敢怠慢,连忙取出一个云天早就为她准备好的储物袋,双手颤颤巍巍地奉上。老者神念探入储物袋。当他看到袋中那一百块散发着极致阴灵力、品质完美无瑕的灰莹晶石后,那双古井无波的深邃双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精芒。极品阴石!而且是一百块!他抬起眼,再次深深地看了周媚一眼,口中啧啧称奇。这般手笔,竟出自一个金丹小鬼之手,倒真让他开了眼界。只是他并未深究。来这冥池之地的鬼修,十之八九皆是此界底层蝼蚁,要么便是这般背靠大势力的世家子弟。老者手掌一翻,一张通体银灰、其上布满玄奥法则纹路的符箓出现在他的掌心,随手递给周媚,嘿然一笑。“小女娃,拿着吧。”“去投个好胎。”周媚接过那张蕴含着奇异力量的忘川符,再次躬身称谢,然后才迈着依旧有些虚浮的脚步,小心翼翼地绕过老者,走入了他身后的后殿之中。穿过一道幽光闪烁的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口完全由青莹玉石垒砌而成,约莫三四丈方圆的井口,静静地立于后殿的正中央。周媚走上前去,朝着井口下方望去。井下,并非想象中的泉水或光华,而是一片深邃到极致的幽黑,仿佛连接着一方虚无的世界,空无一物。可即便如此,她依旧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幽黑的井口深处,正传来一股强大而又柔和的能量,无时无刻不在拉扯着自己的魂体,仿佛要将她吸入其中。她心头一凛,忙退后两步,稳住身形。周媚的神念悄然探入介子牌中,向云天禀报。“主人,媚儿准备好了,现在下去吗?”介子牌内,云天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芒一闪而逝。他已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巅峰。“嗯。”一个平静的字眼,却给了周媚无穷的勇气。她不再有丝毫犹豫,将那张珍贵的忘川符,轻轻贴在了自己的魂体之上。嗡!一层蕴含着玄妙法则意蕴的银色光幕,瞬间将她全身笼罩。下一刻,她纵身一跃,义无反顾地跳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幽黑井口之中。纵身跃入井口的瞬间,周媚只觉魂体一轻,仿佛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却又立刻被一股更为宏大、无法抗拒的吸力所包裹,朝着无尽的深渊坠去。四周是纯粹到极致的幽黑,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在这片死寂的虚无之中,唯有她魂体表面,那张忘川符所化的银色光幕,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明灭闪烁,证明着此地并非空无一物,而是充斥着某种足以磨灭魂体的恐怖力量。孤独与渺小之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就在这无边无际的坠落即将消磨掉她所有心神的时刻,一抹熟悉的、宛如磐石般沉稳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的身侧。周媚魂体一颤,下意识地转头望去。只见云天不知何时已然现身,他静静地悬浮在这片幽黑的虚空之中,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灰白火焰,那火焰看似微弱,却将周遭无形的轮回之力尽数隔绝在外,自成一方安宁天地。他看着周媚,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声音直接在她魂海中响起:“辛苦你了,媚儿,进介子牌中好好休息吧。”一声“媚儿”,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周媚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恐惧。魂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那是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激动。这还是主人第一次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她强抑住内心的波澜,连忙传音回应:“主人,您也多加小心!”云天微微颔首。周媚不再迟疑,魂体化作一道流光,主动投入到他掌心的介子牌内。:()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