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盘坐在右侧湖面的炼虚大圆满青年,脸上极致的痛苦神情,在这一刻骤然凝固。紧接着,那份痛苦便被一种更加极致的荒谬与骇然所取代。他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死死盯着那个一步步走向湖心,最终盘膝坐下,任由血水淹没全身的白发身影。疯了!这个新来的家伙,绝对是疯了!此地的血湖,乃是上古大能玄武的本源精血所化,其中蕴含的法则意志何其恐怖,能量之狂暴,侵蚀性之强,远超任何人的想象。他仗着自己炼虚大圆满的修为,也仅敢以玄武血水浅浅浸润下半身。即便如此,每一息都似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疯狂穿刺他的经脉,神魂更要时刻抵御那股厚重如山岳的法则意志侵蚀,痛苦不堪。可这个白发小子,修为气息明明仅为炼虚初期,竟然敢直接深入湖心,将整个身体都浸泡其中?这不是在修炼,这是在自寻死路!然而,预想中那白发小子被狂暴气血撑得爆体而亡的惨烈景象,却迟迟未现。血湖中央,云天双目紧闭,面色平静无波,神情甚至带着一丝悠然的享受。他仿佛浸泡的不是什么霸道绝伦的玄武血池,而只是寻常的温泉。他并未理会旁人的惊诧。当身体完全沉入血湖的刹那,一股比之前用手试探时磅礴百倍的气血洪流,裹挟着浩瀚古老的水行法则意蕴,如决堤江海般狂涌进他的四肢百骸。《万圣龙象功》无需刻意催动,便已自行高速运转起来。他肌肤之下的金色纹印悄然大亮,凝成一道肉眼难辨却坚不可摧的屏障,在接触的瞬间,便将狂暴能量中最具毁灭性的残余意志消弭于无形。余下的,只有精纯到极致的气血能量。这些能量被功法飞速炼化,化为最本源的肉身养分,不断冲刷、淬炼着他的肉身。与此同时,他丹田气海内,那尊混沌元婴胸口处的青白火焰纹印微微闪烁。它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将侵入神魂的磅礴水行法则之力,毫无滞涩地尽数吞噬、同化、吸收。整个过程顺畅无比,没有丝毫的滞涩与痛苦。“舒坦。”云天心中暗道一声。这玄武血池对他而言,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修炼宝地。万圣道体无惧任何负面能量的侵蚀,混沌法则更能轻易同化吸收一切外来法则。“若是能在此地施展《万血神炼术》,直接提炼出玄武本源精血,再凝炼出玄武血印,那才是真正的天大造化。”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他立刻掐灭。洞窟内还有其他金煞族人,谷口更有合体大圆满的长老坐镇,在此地施展炼血秘术,一旦引发异动,无异于引火烧身。但云天之所以敢整个人泡进血湖中修炼,自然也是动了一点小心思。此刻,他一边运功修炼,表面上看起来古井无波。另一边,一缕神念早已悄然注入腰间的介子牌上,在贴近自己大腿外侧的地方,开启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缝隙。一缕拇指粗细的玄武血水,正化作一道细细的血线,被无声无息地吸入介子牌内的独立空间中。……三日后。那名炼虚大圆满的青年终是忍受不了气血与法则意志的双重侵蚀,面色煞白地从玄武血湖面上退了下来。他寻了一处远离云天的礁石,盘膝坐下,继续艰难地炼化着空气中逸散的能量。只是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投向远处那个只在湖中央露出一颗脑袋的白发身影,眼底深处,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可最终,他也只能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力的叹息,闭上双眼,继续修炼。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竟何止云泥之别。……时光流转,如白驹过隙。对于沉浸在深度修炼中的修士而言,十年光阴不过弹指一挥。这一日,云天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了山谷入口处。他依旧白发披肩,气息内敛如渊海,看上去与十年前并无太大变化,但那双眼眸开阖间,偶尔闪过的神光却仿佛能洞穿虚空。他向那尊始终盘坐青石之上、宛如化石的老者郑重躬身行礼。老者眼皮微抬,扫了他一眼,似是讶异他竟能如此准时,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云天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不起眼的灰光,径直遁往金煞城方向。飞遁之中,云天唇边噙着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浅笑,显然对于这十年的修炼成果,他甚为满意。如今,他的炼体修为在海量气血之力的堆积下,已然水到渠成突破瓶颈,正式踏入炼虚境大圆满之境!更让他欣喜的是,他的介子牌空间内,此刻赫然多了两片血色湖泊!每一片都有十数丈方圆、丈许之深。一片,是他耗时八年,从玄武血池中悄悄“挪移”而来的。另一片,则是他在最后两年,转到那片充满杀戮气息的巫支祁血池中,以同样方法悄悄挪移而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两片小型血池,虽远不及真正的龟猿血池磅礴,但其蕴含的本源精血价值,早已不能以灵石计!除此之外,他自身对于水行法则与杀戮法则的领悟,也在日夜与两大上古大能本源精血的接触中,得到了显着的完善与精进。此次龟猿血池之行,收获之丰,远超预期。遁光无声,山河在脚下飞速倒掠。不过一炷香的光景,那座匍匐于群山之间的恢弘巨城,便再次出现在云天的视野尽头。金煞城。十年岁月,对于这座用血色黑岩铸就的雄城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城墙上饱经风霜的刻痕,似是半分未增。然而,城内冲天的喧嚣鼎沸,却远比十年前他初至时浓烈数倍不止。云天心念微动,敛去周身所有气息,身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落于巨大的城门前,随着汹涌的人潮缓步走入城中。刚一穿过深邃的城门甬道,一股更显炙热狂暴的气浪便扑面而来。街道上摩肩接踵,几乎水泄不通。那些身材魁梧、气血磅礴的金煞族修士,此刻脸上大多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与狂热,成群,高声议论,唾沫横飞。城中更是多出了许多服饰各异、气息驳杂的外族魔修,让本就拥挤的街道愈发混乱。“听说了吗?浑天山外围的真魔煞气,已然开始出现衰弱之象了!”“嘿,何止是听说!我三叔公的队伍昨日便出发了,说是要去抢占最佳的入口位置!”“可不是嘛!据说上次煞气衰弱期,有人在山内寻得一株‘九幽魔参’,竟直接从炼虚境突破至合体境!”“不止呢,还有人找到上古魔宝的残片,战力飙升!”嘈杂的议论声清晰传入云天耳中,他瞬间便弄清了缘由。浑天山,真魔煞气衰弱期。原来如此。这确实是足以让整个浑天魔域为之疯狂的盛事。无数修士将此视作一步登天的天梯,不惜为此赌上性命。可这一切于云天而言,却未激起他心中一丝波澜。浑天山的机缘再多,也非他心中所求。他此次折返金煞城的目的,从始至终唯有一个。通过魔灵阁的传送阵,去往中天界!念头落定,他不再理会周遭的狂热气氛,身形在拥挤人潮中如游鱼般穿梭,径直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片刻之后,那座与周围粗犷建筑风格迥异的三层阁楼,再次映入眼帘。魔灵阁。云天迈步走入大堂,其内的喧闹程度同样远胜往日,显然也受浑天山煞气衰弱之事的影响,不少外来修士都想在此购置保命的丹药、法宝。他并未声张,只寻了个角落静静立着。没过多久,一道熟悉身影便穿过人群,快步向他走来,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热络笑容,拱手说道:“林道友,欢迎,欢迎啊!”来人正是此间管事,闻启。云天同样抱拳还礼:“闻管事,别来无恙。”“呵呵,托林道友的福,一切顺遂。林道友,还请雅间叙话。”闻启异常客气,亲自在前方引路,引着云天在众多探询的目光注视下,进入了内堂一间雅室中。这位“送财童子”时隔十年再度登门,闻启心中早已乐开了花。上次那株十万年份的“龙血珊瑚草”,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对云天的印象自然是深刻无比。雅室内,闻启再次泡了一壶“黑雾茶”,给云天斟上一杯,口中赞道:“听闻林道友在族内大比中大放异彩,更得入圣地修炼的机缘,真是可喜可贺啊!”云天端起茶杯的手指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浅笑道:“谬赞了,不过运气使然罢了,闻管事消息倒是灵通。”“让林道友见笑了,消息渠道本就是本阁立足于诸界的根本,不足为奇。”闻启坦然一笑,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讨好之意,“若是林道友有什么想打听的,闻某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云天闻言心中了然,便不再拐弯抹角,放下茶杯,拱手直言道:“那就多谢闻管事了。此次前来,确实有事请教。”“可是为了前往中天界?”闻启目光一闪,直接点破。“正是。”云天直视着他,坦然应道,“林某此次前来,正是为了去往中天界。在动身之前,想向闻管事请教一些那里的情况。”“好说,好说。”闻启一听,知道这笔大生意已是板上钉钉,脸上的笑意愈发真挚。他轻啜了一口热茶,整理了一下思绪,便将他所知的关于中天界的信息娓娓道来。从界内独有的景致风光,到各方主要势力的对立格局,再到闻名遐迩的险地、机缘秘境,尽数道来,巨细无遗。一个时辰后,云天对那片崭新的天地,总算有了大致的轮廓。他没有犹豫,径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了过去。“闻管事,这是一亿魔石,作为传送费用。”闻启神念一扫,确认数目无误后,脸上的笑容灿烂如盛开的菊花。他郑重收起储物袋,而后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双手奉上:“林道友,请随我来。”云天接过令牌,随闻启穿过数道隐秘禁制,行至魔灵阁地底深处的一间传送密室。二人踏入阵中,转瞬便被传送至另一间巨大的密室。云天心中明了,此刻已然离金煞城,身处一方隐秘之地。密室中央,是一座直径约有十丈的古朴阵台。阵台之上刻满了繁复玄奥的空间符文,十二根漆黑的石柱分列四周,每根石柱顶端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极品魔石,散发着磅礴的空间灵力波动。云天深吸一口气,终是踏上了这座通往全新世界的传送阵台。“林道友,此去中天界,山高路远,祝林道友一路顺风,仙途坦荡!”闻启站在阵台下,郑重抱拳。“多谢。”云天颔首回礼道。闻启不再多言,手中法诀掐动,口中念念有词。嗡——十二根石柱上的极品魔石骤然亮起,磅礴能量瞬间被激发,尽数注入阵台。阵台上的无数空间符文逐一亮起,最终汇成一道刺目白光,将云天的身影彻底吞没。空间剧烈扭曲,一股强横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下一瞬,白光消散。阵台之上,已然空无一人。:()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