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源于绝对自信的昂扬气势,来得快,去得也快。仅仅一个呼吸,便被云天尽数收敛回体内,没有引起外界丝毫能量的涟漪。洞穴之内,再次恢复了万年不变的死寂。云天站在原地,双目闭合,静静感受着体内的翻天覆地。化神大圆满的炼体修为,坚如神铁,稳固如山。周身气血沉凝,举手投足间,仿佛蕴藏着崩裂星辰的伟力。更令他满意的,是神魂深处的变化。新领悟的杀戮与毁灭法则,如同两头被彻底驯服的太古凶兽,安静地盘踞在他的混沌元婴周围。赤红的杀意锋锐,玄黑的毁灭沉寂,它们的力量与力量法则的金色骨架完美交融,化作了他实力底蕴的一部分。此刻,他再将神念探出洞外,感受这片血色的阿修罗界。初来之时,那无处不在的杀伐、毁灭意志,如芒在背,让他时刻感到侵扰与不适。而现在,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近乎本源的平淡与熟悉。仿佛一个从小生活在海边的渔夫,早已习惯了浪潮的喧嚣与海风的咸腥。那些暴虐的法则气息,非但不能再动摇他的心神,反而像是可以随手取用的工具。云天一缕神念,如无形的丝线,跨越千里之遥,再次“看”向血石城的方向。宏伟的巨城依旧矗立,但内里却透着一股萧索的死气。城中已然感应不到任何化神境之上的强大气息,只剩下大量的老弱妇孺,以及一些尚未成年的阿修罗幼崽。这十年间,他虽在闭关,却也分出微末心神留意着外界。他“看”到过数次,有零散的阿修罗队伍从四面八方汇聚到血石城。他们或成群,或数十人一队,稍作集结,待人数过百,便会毫不犹豫地朝着西南方向的某个坐标,化作一道道血色长虹,奔赴战场。最后一次,约莫在三年前,就连城中留守的几位化神境阿修罗,包括那位身段妖娆、战力惊人的雌性阿修罗,也带领着最后一批战士,决然地离开了。自那以后,血石城便彻底成了一座“空城”。“看来,与鬼界大军的战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了。”云天心中做出判断。但这,与他无关。距离此界出口开启,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他真正的目的地,是幽冥鬼界的“冥海”,那里才有他苦寻的奇珍。这修罗战场,终究只是一个意外的历练之地。是时候离开了。念及此处,云天再无耽搁。他单手一挥,九杆阵旗从岩壁中悄然飞出,没入他的袖中。身形一晃,他整个人化作一缕微不可察的轻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盘桓了十年的洞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收敛了所有气息,整个人仿佛与这片天地的杀伐之气融为一体,贴着血色的地面,朝着记忆中那片广袤草原的方向,疾速遁行。自领悟了杀戮与毁灭两种法则之后,云天在这阿修罗界行走,真正有了几分如鱼得水之感。但他没有因此放松分毫警惕。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初窥这两种大道的门径,与那些自诞生起便浸泡在杀伐血海中的阿修罗一族相比,自己的这点领悟,还显得太过稚嫩。尤其是那血溪上游深处,那个仅仅是泄露一丝气息,就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存在,更像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敢有丝毫的骄纵与懈怠。那不是新领悟两种法则,就能生出与之抗衡的勇气和资格的存在。或许是鬼界大军与阿修罗主力的决战,其惨烈的气息早已传遍了整个小世界。一路上,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那些原本盘踞在山林荒野间,有些道行的强大妖兽,一只也未曾遇见,似乎都感受到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战争威胁,早早地迁徙或躲藏了起来。只有一些灵智低下的低阶妖兽,偶尔会在远处的荒林间,散发出它们微弱而混乱的气息。十数日后,云天毫无波澜地回到了当初进入此界时的那片草原。他悬停在一处山丘之上,望向前方某处虚空。那里的空间,正呈现出一种肉眼不可见的、有规律的褶皱与波动。这是空间通道即将进入稳定状态的征兆,标志着十二年之期,就在眼前。云天强大的神魂之力不声不响地铺展开来。很快,他便在附近的山涧、草丛,乃至一些巨大的碎石堆阴影中,感应到了数股若有若无、收敛到极致的鬼修气息。他们藏匿得极为巧妙,若非自己神魂远超同阶,几乎难以察觉。云天心中泛起一丝难言的感慨。这些鬼修,若在下界都会是呼风唤雨的一方霸主存在,而此时此地,却只能像地鼠般藏匿,将生存化作最卑微的祈愿。修仙之路,本就是如此残酷。他没有去打扰任何人,也没有靠近那处虚空波动最明显的核心区域。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而是在距离那片区域足有数十里的另一片隐蔽山坳中,寻了一处不起眼的石缝,再次布下隐匿法阵,安顿下来。他要做的,只是静静等待鬼界大军的回归,然后混入其中,一同离开。时间,在压抑而平静的等待中,又过去了十数日。这一天,正当云天闭目养神,巩固着体内新得的法则感悟时,一股剧烈且范围广阔的灵力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遥远的西方天际传来!云天猛然睁开双眼。他清晰地感应到,那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浩瀚、狂暴的气息,在疯狂地碰撞、湮灭!“难道……鬼界大军溃败了?”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他立刻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真正的顽石,同时将神念延展出去,静观其变。最先冲入他神念感知范围的,是数百道气息紊乱的鬼影。他们正是那些炼虚境的鬼修,此刻一个个脸上再无半点战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惊慌与恐惧。阵型早已溃散,只知埋头朝着草原出口的方向,亡命奔逃。紧随其后,云天便“看”到了那些身着黑、白两色制式法袍的鬼差身影。他们的情况稍好,虽然也在后撤,但并未完全溃乱。往往是名鬼差结成战阵,占据着不同方位,死死地纠缠住一名修为相仿的阿修罗战士。即便以多敌一,双方也打得难解难分,血光与鬼气交织,法则与神通对轰,每一瞬间都有生灵陨落。两拨人马,就这样且战且退,像一团巨大的、流淌着鲜血与死亡的乌云,缓缓地朝着草原的方向移动而来。而在他们身后,在那更遥远的天际边缘,更加恐怖剧烈的能量波动,正撕裂着苍穹。云天知道,那是属于合体境大能的战场。那里,才是决定这场战争最终走向的关键。没过多久,四十多道搅动风云的恐怖身影,便出现在云天神念探查的尽头。鬼修阵营中,那身穿金袍、头戴判官帽的“右判官”赫然在列。他周身空间法则之力萦绕,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闪烁,都带起一片空间涟漪,避开致命的攻击。可即便如此,他原本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脸色阴沉,气息也略显浮动。同他一起进来的九名帝都鬼使,此刻只剩下七名,个个带伤,正与其他合体境鬼修结成战阵,艰难抵抗着阿修罗强者的冲击。与“右判官”对峙的,正是云天曾在血石城远远瞥见的那名雌性阿修罗头领。她周身血焰滔天,杀戮与毁灭法则交织成实质的铠甲,每一次挥拳,都打得虚空震荡,空间法则在她的拳锋下都显得脆弱不堪。“右判官”掌控空间之力,本应占尽先机,此刻却只敢远攻,根本不敢让其近身分毫。每当那雌性阿修罗欺身而上,他便立刻撕裂空间遁走,出现在另一片空域,显然对那近身搏杀之力忌惮到了极点。就在这时,那雌性阿修罗仰天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呼啸,那声音并非音波攻击,却蕴含着一种狂热与催促的意志。能听懂阿修罗语言的“右判官”,脸色骤然剧变,那阴沉的表情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所有人听令,立刻退出修罗战场!”他的声音灌注了法力,化作滚滚天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阿修罗王正在赶来,若迟了,我们都要葬身于此!”阿修罗王!?这四个字,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云天的心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是他!血溪源头那个仅仅一丝气息就让自己神魂冻结的恐怖存在!云天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将自身气息隐匿到极致,连呼吸都彻底停止。“右判官”话音未落,已然有了动作。他猛然脱离战圈,看也不看那雌性阿修罗,而是隔着近百里之遥,对着草原出口的虚空,隔空挥出一道凝实无比的墨色气刃!那气刃无声无息,却撕裂了沿途的一切,在短短数息间,便精准地斩在了那片空间褶皱最剧烈之处。“呲啦——”一声尖锐的布帛撕裂声响彻天际。一道宽逾三丈,深邃幽暗,散发着浓郁鬼界气息的空间裂缝,被强行斩开!那些早已逃窜至此的炼虚境鬼修,见状欣喜若狂,哪里还管通道是否稳定,如同蝗虫过境般,争先恐后地朝着那裂缝钻去。两名冲在最前的倒霉鬼修,直接被裂缝边缘一道闪现的空间乱流斩成两截,鬼体当场爆碎,只剩下两只惊惶的鬼婴尖叫着逃入通道深处。就是这短短数息的工夫!没了“右判官”的制衡,那名合体后期的雌性阿修罗眼中凶光一闪,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息间便出现在一名帝都鬼使的身侧。没有神通,没有法宝,就是简简单单的一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一拳轰出,厚重无匹的杀伐与毁灭意志,竟让那片空间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褶皱。“轰——”那名合体中期的帝都鬼使,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护体鬼气便被一拳洞穿,整个身躯连同神魂,在这一拳之下,被硬生生轰成了一片血雾!形神俱灭!这一幕,让所有在场的鬼修眼皮狂跳,胆寒欲裂。他们再不敢有半分纠缠的念头,各自虚晃一招,拼着受创,也疯了一般朝着那刚刚开启的空间通道亡命遁去。云天潜藏在山坳中,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刚要催动遁光,混入那逃窜的人流。就在这一刹那!一股熟悉到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毁灭之意,从遥远的天际尽头,降临了。不好!云天刚要抬起的脚步骤然凝固,仿佛被灌注了万载玄冰,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思维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快撤!”“右判官”也感知到了那股气息,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惧与骇然。他暴喝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殿后,什么同僚,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两息之间便冲到了通道口。在钻入通道前,他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满是忌惮与不甘,而后毫不犹豫地消失在黑暗之中。剩下的鬼修,更是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然而,就是这瞬息之间,又有四名合体境的鬼修,被追击而来的阿修罗强者,用同样霸道绝伦的拳头,活生生打爆在半空!:()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