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袍判官的声音在血屠荒原上空回荡,每一个字都仿佛蕴含着某种法则之力,让下方数万鬼修心神摇曳,战意沸腾。“斩杀阿修罗族,弘扬我幽冥鬼界之威名……”云天混在人群的角落,将这些话语听在耳中,心中却泛起一丝波澜。他从各种典籍玉简中了解过,幽冥鬼界虽非铁板一块,但内部极少有如此统一对外、充满血海深仇的姿态。这阿修罗族,究竟与幽冥鬼界有着何等渊源,竟能让高高在上的帝君下达如此明确的杀伐法旨?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来此界,只为寻物,只为借道。幽冥鬼界的万年恩怨,与他何干?他终究只是一个过客。血海晶石,才是他此行的唯一目的。就在云天思绪流转之际,半空中那位被称为“右判官”的金袍人,做出了一个让整个荒原陷入死寂的举动。他动了。没有多余的言语,只见他周身那暗金色的法袍无风自动,一股磅礴到难以想象的阴灵力,如同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轰!阴气汇聚,法则交织,仅仅三息不到,一尊高达百丈、头戴判官帽、面容威严的巨大法相,便在其身后凝聚成形!这法相比起当初秦玄那实神魔影,不知凝实了多少倍,每一寸肌体都仿佛由最精纯的法则之力构成,不怒自威,双眸开阖间,竟有日月沉沦之象。荒原上,包括李毓秀在内的十位合体境“无常”,在看到这尊法相的瞬间,齐齐面色一白,身形都控制不住地矮了半分,那是源自生命层次与修为境界的双重压制!云天更是瞳孔骤然一缩,心脏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太强了!这股威压,远胜他曾面对过的任何敌人!然而,更让他心神剧震的还在后面。那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缓缓抬起了它的右手。五指并拢,对着前方那片扭曲不定的虚空,隔空……一斩!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无声无息的黑色气刃一闪而逝。那气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脆弱的布帛,被干脆利落地从中剖开。一道漆黑的裂缝凭空出现,其边缘光滑如镜,不见一丝一毫的能量乱流,仿佛那片空间本就该有一道这样的门。云天的心海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空间法则!那道气刃之中,蕴含着精纯到极致、霸道到极致的空间法则之力!他自己也领悟了空间法则的皮毛,可与眼前这一斩相比,简直是萤火与皓月之别。他的领悟是“拨弄”,而对方,是“创造”与“主宰”!这还没完。法相斩开裂缝后,竟又伸出了它的左手。巨大的双手,就那么隔着百丈虚空,探入裂缝两侧,而后……猛地向外一撕!“嗤啦——”一声仿佛撕裂灵魂的异响传遍全场。那道原本只有数丈宽的裂缝,竟被这尊法相硬生生地撕开了一道宽达百丈、高耸入云的巨大虚空通道!通道之内,幽深黑暗,看不见尽头。一股浓郁至极的血腥气,夹杂着与幽冥鬼界截然不同的狂暴阴煞之气,从中狂涌而出,扑面而来!整个血屠荒原的温度,都因此骤降了数分。做完这一切,那尊巨大的法相缓缓收手,目光如两轮黑色的太阳,俯瞰着下方早已呆若木鸡的四千余名鬼修。威严浩荡的声音,化作滚滚天雷,在每个人耳边炸响。“战场通道已开,尔等,速进!”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与“右判官”同来的九名帝都鬼使,没有丝毫犹豫,身形化作九道流光,第一个冲入了那漆黑的通道之内,瞬间消失不见。紧随其后的,是十方王城大军中,那上千名身着制式法袍的鬼差军团。他们队列整齐,煞气腾腾,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钢铁洪流,有序地涌入其中。而后,才是那些被招募来的炼虚境散修。“走!”“机缘就在眼前!”短暂的震撼过后,所有人都被那股狂暴的气息与建功立业的许诺点燃了热血,争先恐后地化作遁光,冲向那巨大的虚空裂口。云天从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份震撼压在心底。他看了一眼那道被强行撕开的虚空通道,眼中闪过一丝火热。这便是合体境之上的风景吗?以法则为刀,手撕虚空!他没有急于冲在最前,依旧保持着那副老朽、迟缓的模样,混在转轮城大军的最后方,跟在那十几名同样神情复杂的“散军”队伍里,不疾不徐地朝着那巨大的黑暗入口挪动。当他的脚尖即将踏入那片黑暗的前一刻,他下意识地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那悬浮于高天之上的金袍判官。对方似乎有所察觉,那片被光影笼罩的面容,竟微微转向了他所在的方向。云天心中一凛,立刻垂下眼帘,将所有气息收敛到极致,再不迟疑,一步迈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眼前,瞬间被无尽的黑暗吞噬。一股强大的空间拉扯之力包裹全身,天旋地转!……那股天旋地转的拉扯感并未持续太久,当脚下重新传来坚实的触感时,云天第一时间稳住身形,神念如无形的潮水,悄然向四周铺开。眼前的世界,让他的心神微微一凝。天穹是诡异的暗红色,仿佛一块凝固的血珀,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大片大片翻滚不休的血云。空气中弥漫着与幽冥鬼界有几分相似的阴冷气息,但其中夹杂的浓烈血腥与狂暴煞气,却要浓郁百倍不止。仅仅是呼吸,都让人生出一种神魂被无形刀锋刮过的刺痛感。他们降落的地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草原。只是此地的草,并非绿色,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草叶的边缘泛着一丝丝妖异的血红。长草茂密,深可及膝,随着阴风吹过,卷起一层层墨绿色的波浪。四千余名鬼修组成的庞大军团,骤然降临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磅礴的鬼气与此方世界格格不入,搅动得周遭空气狂暴翻涌。那没过膝盖的血色长草,竟像是活物一般,剧烈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似在发出愤怒的警示,又像是在表达对入侵者的极度排斥。不等众人仔细观察这方世界,十方王城的大军中,立刻有了动作。一名名身着或黑或白制式法袍的炼虚境鬼差,从各自的军阵中走出,开始游走于队伍周围,清点着人数,组织着阵型,显然是训练有素。很快,一名身着白袍、面容倨傲的炼虚中期鬼差,便来到了转轮城这十余名“散军”的面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仿佛在看一群无关紧要的蝼蚁。“你们,可以滚了。”白袍鬼差的声音冰冷而刻薄,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驱赶意味。“大人,这……”一名花费了不菲代价才换来名额的化神后期鬼修,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分辩些什么。“闭嘴!”白袍鬼差眼中寒光一闪,一股强大的灵压轰然压下,那名鬼修顿时面色一白,蹬蹬蹬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魂血。“一群花了点阴石就想跟着大军捡便宜的废物,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白袍鬼差嗤笑一声,语气中的鄙夷愈发浓重。“听好了,这是你们唯一需要记住的命令。”“从现在起,你们的死活与转轮城大军再无任何干系。此地,便是十二年后大军回归的集结点。若是命大,能在此界挺过十二年,到时便来此处,随楼船一同返回鬼界。”“若是死了,也算是为我幽冥鬼界‘开疆拓土’做了贡献。”“现在,立刻从本官眼前消失!”这番话,无异于一盆冰水,浇熄了这十几名散修心中最后一丝幻想。他们成了真正的弃子,被毫不留情地抛弃在了这片危机四伏的陌生土地上。那十余名“散军”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屈辱、愤怒与不甘,但在那炼虚鬼差冰冷的注视下,却没一个人敢于反驳。他们相互对视一眼,很快便达成了共识,迅速聚成了一个小团体。为首的,正是先前被震退的那名化神后期鬼修,他怨毒地瞥了一眼远处壁垒分明、煞气腾腾的转轮城军阵,而后目光扫过自己这个临时拼凑的队伍。当他的视线落在云天这个气息孱弱、仿佛随时都会熄灭的“化神初期”老头身上时,那份怨毒迅速化作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决绝。“我们走!”他低喝一声,根本没有邀请云天的意思,直接带着其余十来人,化作十几道遁光,朝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在他们看来,带着这么一个行将就木的累赘,只会拖慢所有人的生路。这一幕,在其余九座王城的军团外围同样上演着。一批批被榨干了价值的“散军”炮灰,被无情地驱逐,而后或成群,或独自一人,绝望而又麻木地遁向荒原深处。他们的离去,没有引起任何一支大军团的丝毫关注。那些精锐的鬼差和强大的炼虚散修们,正在各自统帅的号令下,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战前的最后准备,整个草原之上,杀机四溢。对于同伴的抛弃,云天没有丝毫在意,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那张苍老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在那群人离去的背影消失后,才不紧不慢地转身,朝着他们相反的西方,独自一人,化作一道毫不起眼的灰色遁光,贴着地面飞去。他本就没打算与任何人同行。人多,只会暴露更多的破绽。飞遁之中,云天的神念始终保持着高度警惕,如一张细密的蛛网,覆盖着方圆千里的范围,不敢有半分松懈。在这片完全陌生的世界,任何大意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在空中飞遁,目标实在太过扎眼。直到一口气遁出数千里,确认身后再无任何窥探的视线后,云天身形一转,降落在一片连绵起伏的暗红色山脉之间。他寻了一处被巨大山岩遮蔽的隐蔽山坳,随手布下小九宫迷幻阵,这才盘膝坐下。“小子,感觉如何?”云镇天的神念,适时在心湖中响起。“此界法则,比幽冥鬼界更加狂暴,对神魂的压制也更强。”云天在心中回应道,“那些阿修罗族,究竟是何来历?”“呵呵,何止是狂暴。”云镇天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真正的阿修罗一族,乃是秉承冥河血海的杀伐意志而生的战斗种族,天生便是为了杀戮与毁灭存在。”“他们体魄之强悍,在诸天万界都排得上号,同阶的炼体士在他们面前,都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寻常的法术神通轰在他们身上,更是与挠痒痒无异。”云天心头一凛。:()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