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仙域死寂无声,唯有三团光芒划破永恒的黑暗。前方一抹白光,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似耗尽了最后的气力。后方一红一蓝两道流光紧随不舍,杀意凛然。红蓝光华数次凝聚,化作毁灭性的攻击射向白光。攻击临近的刹那,周遭时空总会诡异地凝滞一瞬。就在这停顿的间隙,白色光团会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折转,险之又险地避开。但这闪避显然代价极大。追逐不知持续了多久,三团光芒都已黯淡。尤其是前方的白光,此刻只余下萤火般的微芒,随时可能彻底熄灭。它终是撑不住了。白光的速度骤然慢下,最后完全停滞,光芒急促地闪烁,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红蓝两道光芒瞬息而至,悬停在近前。光华散去。显露出内里的一男一女。男子身披火红战甲,身形魁梧如山,赤红长发根根倒竖,配上一脸虬髯,相貌透着一股凶悍。他周身热浪翻滚,空气都因他而扭曲。女子则是一身深蓝宫装,静立于虚空,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她肌肤胜雪,追逐带来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五官精致绝伦。只是那双本该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却寒意逼人,隐隐透出杀机。谁也无法将这绝色女子与那红甲男子视为同等层次的强者。红甲男子咧开嘴,手中燃烧着烈焰的长刀缓缓抬起,指向前方。刀尖直指那团微弱的白光。他先是嘿嘿低笑。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化作震动虚空的狂笑。“嘿嘿……哈哈哈!”“云镇天,我们尊贵的副宫主大人,你怎么不跑了?”白光艰难地闪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其中显现,剧烈地喘息。正是云镇天。他一身白色锦袍多处焦黑破损,嘴角挂着金红色的血迹,显然伤势沉重。听到尉迟炎那刺耳的狂笑,云镇天单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勉力站直身体。他看着对面的两人,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苦。那是同最亲密的战友反目,刀剑相向的痛楚。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痛苦强压下去,眼神转为冷冽。“尉迟炎,东方淼,收起你们那套吧。”“大家相识多少万年了,在我面前演戏,不觉得虚伪吗?”东方淼闻言,那张始终平静无波的脸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一丝不悦浮现。她声音清冷,不带任何情绪。“副宫主,何必负隅顽抗。”“交出那缕鸿蒙紫气,我二人可以向宫主求情,给你一个转世的机会。”“转世?”云镇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也放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与不甘。“哈哈哈……宫主?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他也配继续当北斗仙宫的宫主?”“那鸿蒙紫气,是耗费了多少纪元才凝聚出来的一缕?”“是我们!是我们十几位兄弟用命换来的!”“为了它,在与其他四仙宫的血战中,多少兄弟陨落!”“就连我的琴心……我的琴心也……”说到此处,云镇天声音哽咽,右手紧握成拳,骨节发出”噼啪“的脆响。他猛地抬头,双目赤红,歇斯底里地嘶吼。“可轩辕英德那个老匹夫做了什么?”“他想独吞!想把这用兄弟性命换来的至宝,留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废物儿子!”“他这么做,对得起死去的兄弟吗?对得起琴心吗?”“对得起我们这些为他浴血奋战,打下这片仙域江山的兄弟吗?”一连串的质问,仿佛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云镇天的身形开始摇晃,气息更加微弱。尉迟炎和东方淼听着他的控诉,心底竟也莫名生出一丝寒意。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尉迟炎脸上那狂傲的笑容收敛了些许,语气也放缓。“镇天,你又何必如此执拗。”“修仙之路,本就是弱肉强食,力量为尊。”“宫主是太乙大罗金仙,你我不过大罗金仙,在他眼中,与蝼蚁何异?”“你偷走紫气,又能逃到何处?最终还不是……”“住口!”云镇天厉声打断。“尉迟炎,东方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你们敢说,你们对这鸿蒙紫气没有觊觎之心?”“炼化它,便能一步登天,踏入太乙大罗之境,谁不心动?”“哼!按照原计划,你们二人本该随轩辕老匹夫前往中央仙庭,斡旋几大仙域的关系。”“如今却能在此地将我截住,难道你们二人也精通未卜先知之术?”这话如同利箭,正中靶心。尉迟炎本就赤红的脸膛,瞬间涨得更红,像是要滴出血来。被戳破心思的羞恼瞬间化为暴怒。“放你娘的狗屁!”“我尉迟炎对宫主忠心不二,岂容你这叛徒污蔑!”,!“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也罢,今日我二人便清理门户,送你上路!”他转向东方淼。“东方护法,无需再留手,你我合力,送云老贼最后一程!”东方淼没有言语,只是依言缓缓抬起了右手。她的动作轻柔,指尖却凝聚起令人心悸的能量。一团幽蓝色的光球在她食指尖端成型,散发出极致的寒意,蕴含着精纯的水之法则。周围的虚空似乎都要被冻结。尉迟炎见状,再次嘿嘿狞笑,手中烈焰长刀一振。刀尖之上,同样凝聚出一团火红色的光球,狂暴炽热。强悍的火之法则之力在其中翻腾,仿佛随时要焚毁一切。水与火,两种截然相反却同样恐怖的力量遥遥相对。云镇天看着两人凝聚杀招,苍白的脸上只剩下绝望。单对单,这两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可一旦他们施展合击秘术,威力绝非一加一那么简单。先前数次交锋,他都是依靠消耗庞大的仙力,施展时间法则神通“时间停滞”,才勉强躲过。如今他仙力枯竭,识海空空,再也无法施展那保命的神通。是束手就擒,换一个虚无缥缈的转世机会?还是……云镇天的眼神在一瞬间的挣扎后,重新变得锐利,充满了决绝。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成形。只见他右手一翻,掌心出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古朴小鼎。“镇天鼎”。他的本命仙器。那缕引得无数腥风血雨的鸿蒙紫气,就被他封印在这鼎中。云镇天口中飞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片刻后,一个尺许高,与他容貌一般无二的透明小人,从他天灵盖中猛地飞出。正是他的仙婴。仙婴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片坚定。它出现后,毫不犹豫,对着下方的肉身,决然大喝。“爆!”命令下达的瞬间,云镇天那具伤痕累累的仙体骤然绽放出刺目至极的白光。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从中疯狂涌出。尉迟炎在看到云镇天仙婴离体的那一刻,就已猜到他的意图,脸色剧变。“不好!”“他要自爆仙体!”“收法!快撤!”一直面无表情的东方淼,此刻俏脸上也终于浮现出惊恐之色。两人不敢有丝毫犹豫,各自收回凝聚的法术,身形化作流光,向后方急速遁逃。他们刚逃离原地不过一息。“轰——!”一声震动整个仙域的巨响传来。恐怖的能量风暴以云镇天自爆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开来。空间剧烈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塌。爆炸的冲击波持续了数个呼吸才渐渐平息。待光芒散去,尉迟炎和东方淼的身影重新显现,皆是狼狈不堪。尉迟炎的火红战甲多处破裂,赤发更加凌乱,脸上黑一道红一道。东方淼更是凄惨。那一身原本纤尘不染的深蓝宫装被炸得褴褛不堪,露出大片雪白肌肤,精致的发髻散乱,白皙的俏脸上也沾染了烟尘。但两人此刻根本顾不上整理仪容。他们第一时间放出神念,急切地搜寻着云镇天的踪迹。在距离他们千丈之外的虚空中,一个漆黑的空洞凭空出现。黑洞边缘,紫色的空间乱流闪烁不定,发出“滋啦”的声响。洞内更是景象骇人,狂风呼啸,雷霆闪耀,充满了毁灭的气息。一道微弱的意念从黑洞口传出,带着无尽的嘲讽与决绝。“尉迟炎,东方淼,你们好自为之!”“轩辕老匹夫,想要鸿蒙紫气?”“就乖乖地再等下一个亿万年吧!哈哈哈……”只见云镇天的仙婴,小小的身躯捧着那尊“镇天鼎”,毅然决然地冲入了那恐怖的黑洞之中。只留下最后那阵癫狂的笑声,在死寂的仙域中回荡。尉迟炎与东方淼呆立当场,望着那正在缓缓缩小的黑洞,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云镇天竟会如此刚烈。宁可选择魂飞魄散,彻底消亡于时空乱流,也不愿接受那或许存在的转世轮回。更重要的是,鸿蒙紫气,也随着他一同消失了。“接下来怎么办?”东方淼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沉默,她的脸上是一种复杂难明的神情,有惊悸,有失落,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尉迟炎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眼中满是不甘。正如云镇天所言,他对那紫气同样怀有野心,这才与东方淼联手。本以为十拿九稳,却不料云镇天棋先一着,最终更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断绝了所有希望。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能怎么办?”尉迟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如实禀报宫主便是!”只是,如何向那位太乙大罗金仙境的宫主交代,他心中也没底。两人都沉默下来,静静地看着那空间黑洞。黑洞迅速缩小,最终彻底闭合,消失不见。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自爆,以及那决绝的赴死,从未发生过。虚空恢复了亘古的死寂。尉迟炎与东方淼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悻悻。他们转身,化作两道流光,消失在黑暗深处。:()破天求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