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三四日,徐令娴拿了一只锦匣走进书房,搁在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打开匣子,只见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
他拿起来翻了翻,面额有大有小,加起来足足五十六万两。
他抬起头看着她:“哪来这么多钱?”
徐令娴淡淡道:“这些年攒的月钱,一共十八万两。又问二叔、三叔各借了些。”
朱允熥把银票往案上一搁:“谁让你去找他们借的?传出去惹人笑话。卖油的娘子水梳头。我好歹是个太子,穷到太子妃问娘家借钱了?”
“怎会有人知道。”徐令娴笑了一下,“放心吧,二叔三叔不是多嘴的人。你拿着用就是了。”
朱允熥还要说什么,她已经转身出去了。
他望着那叠银票,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但工程不等人,第二天他便把银票交给了工部,吩咐邹元瑞按轻重缓急先拨下去。
这天午后,锦衣卫指挥同知何刚正在值房里喝茶,千户王宁掀帘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何刚放下茶盏:“四海金楼?”
“是。线人报的,说西街四海金楼近日收了一批东西,像是宫里流出去的。数量不小。”
何刚自打上回在杭州办砸了差事,挨了皇帝一耳光,便格外谨慎。宫里流出去的东西,那可不是小事。
“查。”
锦衣卫动作向来快。
当天傍晚,四海金楼便被围了个严严实实。
何刚亲自带队,校尉从柜台底下、后院库房里起出金簪二十四支、玉镯八对、珠花三十七支、金锁十九把、嵌宝项圈六只,另有零碎金银首饰一大堆。
东家姓潘,五十来岁,锦衣卫二当家登门,吓得半死,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何爷!冤枉啊!真正冤枉啊!这些东西都是有人拿来卖的,小的真不知道是宫里的!小的要是知道,打死也不敢收啊!”
何刚没理他,挥了挥手。校尉将潘东家押回诏狱,连夜拷问。
次日一早,何刚携了那批首饰入宫求见。
朱标正在乾清宫西暖阁批折子,听何刚禀完,拿起一支金簪翻来覆去看了看。
簪头雕着一只凤,做工精细,确实像是宫中之物,但他也不认得究竟是哪个宫里的。
“查清楚了?”
何刚道:“臣昨夜审了一宿。那金楼东家确实不知道首饰来历,他说是一个老妇人来卖的……”
朱标嗯了一声,让他把东西留下,便打发他出去了。
当天下午,朱标去庆寿宫给朱元璋请安。
朱元璋歪在躺椅上,见他进来,随口问道:“今日朝里没什么事?”
朱标道:“没什么大事。倒是锦衣卫查到了一批宫里首饰,不知怎么流出去的。”
朱元璋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哪个宫女手脚不干净。
又过了两日,朱标在御花园遇上徐妙锦,忽然想起那批首饰,便让人取来给她看看。
徐妙锦打开匣子,一件一件翻看。翻到那对玉镯时,她忽然停住了。
“这东西……”她拿起镯子凑近看了看,又拿起旁边那支金簪仔细端详,“这支簪子,还有这对镯子,是大哥当年给太子妃备的陪嫁。”
朱标一怔,太子妃嫁妆,怎么会跑到民间去?
徐妙锦又翻了几件,越翻脸色越凝重:“这些全是令娴陪嫁的东西。怎么会在锦衣卫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