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那些香客信徒,眼睛一下就亮了,满脸狂热。“大法师慈悲为怀,真是活佛再世,菩萨心肠啊!”他们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陈阳,脸上全是崇敬。有人眼圈都红了,嘴里念叨着经文,声音发颤。陈阳的表情却慢慢变得有点微妙。他说要去救人,确实有几分真心,但要说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假的。那片沼泽地在红尘寺南边三十里,正好跟那天红尘观感应到师尊楼船的方向一致。这些天……他一直琢磨着怎么离开红尘寺去找风轻雪,现在好了……借着救人的由头出去一趟,顺便探探路,不是一举两得?当然,这些心思他不会写在脸上。他抬起头,一脸感慨地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眼睁睁看着上百号人困在毒瘴里头,我要是不管,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僧衣?”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周围的香客听了更加激动。唯独慧灯脸色一变:“有容,不可。”“为什么不行?”陈阳转身看他。“外面太凶险。”慧灯淡淡道。部分香客经此提醒,也跟着劝起来。“对啊,确实太凶险了。”一位白发老丈颤颤巍巍走上前,指着山门外。“大法师你不知道,这红尘寺所在的灵山周围有佛光护着,自然是太平的。”“可一出这座山,外面全是妖魔鬼怪。”“我当年逃难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头妖怪一口吞了十几个人,骨头都不带吐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起自己见过的凶险事。陈阳默默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慧灯:“我看不是凶险,是你怕我跑了吧?”慧灯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旁边躲了躲。“哼,果然被我说中了。”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这是个机会……红尘寺和一叶岛不一样。一叶岛上,菩提教的禁制一层又一层,进出都得真君亲自开门,可红尘寺就一扇大门,挡路的也就是这几个和尚。只要他能把这些和尚说通了,离开这里也不是没商量。他想了想,又开口道:“我是去救人罢了,我这修为赶路,三十里地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寻到人便带回来,眨眼之间的事。”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恳切至极。慧灯听了,依旧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寸步不让。陈阳见状,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你们日日诵经念佛,难道觉得每天敲木鱼就能成佛了吗?”这话一出口,慧灯神色一怔:“那有容法师觉得该如何?”这一问,反倒把陈阳给问住了。他心中飞速思索,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在红尘寺中的所见所闻……寺里的僧人终日只是诵经打坐,从不外出传教,与外界少有交集。明明叫做红尘寺,却远离万丈红尘。他忽然想起……早年拜入菩提教,江凡曾跟他说过菩提教的规矩。菩提教的教徒要行走世间,去红尘中摸爬滚打,方能称为行者。“行走。”陈阳解释道。“佛本来就不是在一处枯坐修成的,要在世间经历才是修行。”“困守一隅,关起门来念经,那念出来的不是佛,是石头。”陈阳将菩提教的行走准则,与这红尘寺的避世之道,联系在了一起。慧灯听了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几变,低声喃喃,似乎在咀嚼陈阳方才那番话。可过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离开。”“你们这是在囚禁我,连门都不让我出?”陈阳的语气重了几分。慧灯抿着唇,一言不发。陈阳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他思来想去,发现跟这些僧人讲道理太费劲了……他们一旦认定了什么,便像是一堵墙般横在你面前,任你怎么推都纹丝不动。“你们真的不让?”陈阳又问了一遍。“不让。”慧灯的回答干脆利落。陈阳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着,想了许多说辞,可每一个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我要去告诉我娘!”话一出口,陈阳自己都先愣住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一句话。他能想到的这个娘,自然是苏无烬口中反复提及的……那位正主的娘亲。之前苏无烬的话语中,陈阳能隐约感觉到正主的娘亲应当来头不小,能让苏无烬这般在意的存在,怎么想都不会是寻常人物。他方才在慌乱之中,潜意识里大约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将这句话说了出来。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哪有人随便提一句娘就能摆平的?这也太儿戏了。,!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眼前的情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陈阳看到,慧灯和尚的脸皮抖了抖。“好像……不对劲!”陈阳心中暗暗嘀咕,瞳孔缩了缩。慧灯和尚好像……在害怕。陈阳心中一凛,念头飞转。莫不是慧灯对他那位正主的娘心存畏惧?难道那位娘来头真的如此之大,大到连红尘教的僧人,光是听见她的名头就会心生忌惮?于是,陈阳趁热打铁:“你们这般阻拦我,就不怕她动怒吗?”话音落下的瞬间,慧灯的神色又是一变,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手中的念珠,珠子在他指间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陈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有了底气。他索性一步迈出,往前逼近了半步,站在慧灯面前逼视着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若是我娘震怒了,你们红尘教……真的承受得起吗?”慧灯和尚吓得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其他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陈阳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股猜测越来越笃定。“让开。”陈阳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停顿片刻后,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你们莫不是真的想要囚禁我一辈子?”慧灯的眼神复杂。这一回陈阳没有搬出那位娘来,可方才那番话留下的余威还在,慧灯心中已经退了一步。陈阳又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放心,我只是去这么近的地方,这点路程,片刻之间便能寻到人回来,各位师父若是不放心……”他目光在慧灯和灰衣僧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诚恳:“大可跟着我一道去,我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跑了。”这番话,陈阳说得通情达理,让慧灯无从反驳。慧灯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将身后的路让了出来。他这一让,周围那些灰衣僧人也跟着让开了。陈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成了。”这头一遭出去了,往后还怕没机会?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红尘寺终究不是一叶岛,困不住人。这时候,有几个逃难而来的汉子也走上前来,朝陈阳连连拱手:“这位师父,我们为您引路,随您一道去,能快些找到人。”陈阳点了点头,面对着山门外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脚下涌出,那几个村民也被他的灵气一卷,只觉得脚下一轻,飘在了半空中。这些逃难而来的村民,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虽然在西洲,修士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他们平日里也偶尔能见到……可真正亲身被这般灵力托举着飞起来,还是头一回。他们彼此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同伴。就在陈阳即将御空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等一下,大法师!我随你一道去!”陈阳回头看去,阿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瓮声瓮气道:“我肩伤已经好了,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护住大法师周全。”他说罢挺了挺胸膛,魁梧的身躯将布衣撑得鼓鼓囊囊的。陈阳看了看他肩头那道新生的皮肉,点了点头。一些香客见状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说道:“大法师,我们也要随您去!”“是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大法师一个人去太凶险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陈阳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们留在此地,我去去便回。”说罢,灵气猛地一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朝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疾驰而去。阿蛮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猎猎的风声。寺院门口。慧灯望着陈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围的僧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慧灯大师,这下怎么办?”慧灯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走,跟上去,我们跟在后面便是了,莫要跟得太近,也不要让他离开视线。”众僧闻言齐齐点头。下一瞬。十余道灰色的身影从寺院门口腾空而起,远远地跟在陈阳身后。陈阳神识一转,扫了一眼那些远远跟着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好笑。慧灯说到底,还是怕他跑了。不过,慧灯这一点着实多虑了……陈阳眼下可没有真的打算跑。这么多双眼睛在身后盯着,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更何况他如今连这西洲的东南西北都还没摸清楚,贸然逃出去反倒凶险。他真正的盘算是……今天能出来这一趟,有了这个由头,以后再想出来就容易多了。,!想到这里,他偏过头看向飞在身旁的阿蛮:“阿蛮。”“怎么了,大法师?”阿蛮侧过头来,那双幽绿的狼眼在飞行时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傻笑。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娘……到底是什么人?”阿蛮一听,表情都僵住了,那双幽绿的狼眼眨了眨,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哪有问一个外人自己娘是谁的?陈阳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对,尴尬地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这些年你在红尘寺里,有没有听过些什么?关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都说来听听。”阿蛮想了想,挠了挠脑袋:“这些我是真不知道了,我只听说红尘寺里有大法师您的佛像,救苦救难……至于您的来历,还真没人提过。”陈阳闻言心中了然。这也不奇怪……苏无烬古板得像是块石头,他似乎极不喜欢入了空门之后,还沾染俗世之事,必须斩断一切过往的牵连。如同灵童十四难。只有一个往生锦囊,除此之外,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抹得干干净净。这是苏无烬一贯的行事风格。……陈阳把目光投向前方,脚下的云层翻涌不止。短短三十里,对修士来说转瞬即至,他正准备加快速度,却忽然注意到身边那几个引路的村民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他们缩在云团边上,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阳,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陈阳皱了皱眉。“不会是我的五虫之相,把他们吓到了吧?”凡人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面孔,也有可能受到惊吓。但他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他顺着村民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这几个人看的好像是阿蛮。阿蛮正飞在他右边,魁梧的身子投下一大片阴影,狼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陈阳一下子明白了,忍不住笑了。阿蛮在红尘寺待了三年,香客天天见,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狼首人身的模样。可这些刚逃难出来的村民不一样……他们村子才被山贼屠了,眼下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狼妖飞在旁边,不吓破胆才怪。陈阳也没有过多解释,在他看来,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便会习惯。飞了一阵,陈阳又开口道:“阿蛮,这周围你可熟悉?”阿蛮朝四周望了望,点头道:“我来红尘寺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周围有哪些险地都还记得,南边那片沼泽地我也去过,不过是片烂泥塘。”“有没有什么……”陈阳欲言又止。阿蛮虽看着憨厚却也不傻,瞧出了陈阳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直接问道:“大法师有什么担忧吗?”陈阳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那沼泽地里,会不会有什么妖修潜伏?比如大妖之类。”阿蛮听闻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云层中回荡,把旁边几个村民又吓得缩成一团。“大法师多虑了。”“那地方我去过不止一回,就是片普通的沼泽地,没什么凶险。”“地下没有灵脉,周围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烂泥塘一个,只是偶尔会生出些毒瘴。”“不过这也不稀奇,西洲荒野上到处都是瘴气。”“至于妖修……别说大妖了,连纹骨境的妖修我都没在那附近遇到过。”“大法师尽管放心!”陈阳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阿蛮冷不丁地开口询问:“大法师似乎对妖修有些畏惧,莫非法师不擅长斗法?”陈阳闻言一怔,悻悻地点了点头:“对呀!”“我……我只是个丹师,对这些争斗之事确实不擅长。”“见不得血腥。”他说罢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带着自嘲。阿蛮见状,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他本就拜了三年法师佛像,如今又被治好了困扰多年的旧伤,心里头对陈阳的信奉已是根深蒂固。此刻瞧着陈阳这副模样,反倒更让人觉得亲切可敬,需要人护着。“放心吧,不用操心。”阿蛮拍了拍胸口。“我虽然是纹骨境,但以后肯定会提升修为,护大法师周全。”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族群的自豪:“其实我们族里头也是出过妖王的。”“妖王?”陈阳一愣。阿蛮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光:“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妖王诞生后,我体内自然也有了妖王血脉。”陈阳听得心中一动,追问道:“妖王血脉?那你是妖王后人?”阿蛮却摇了摇头,解释道:“不是。”“我们妖修与修道不同……”“族群之中只要有一人修至妖王,血脉便会反哺整个族群,血脉中天生便带着妖王的烙印。”“虽然这烙印会一代代稀释,可既然出现过妖王,足以说明我族的潜质。”,!陈阳闻言点了点头。这倒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了。东土的修士讲究个人修行,师徒传承。血脉之说并不算主流。而西洲的妖修却是以族群划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大法师放心。”阿蛮又将话头转了回来。“既然大法师不擅斗法,那这些斗法之事我来为大法师应付便是,其他我不敢说,但挡在前头,挨几刀的本事还是有的。”陈阳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那就……多谢了!”阿蛮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了,咧开的狼嘴里露出的白牙,在日光下闪闪发光。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沼泽地上空。陈阳放眼望去……一片极开阔的沼泽地,泥泞的水洼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层层叠叠的暗灰色瘴气,在泥沼中翻涌,将整片沼泽笼得如同鬼域。陈阳本想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一番,可神识刚探出去,便觉毒瘴如泥沼般黏稠厚重,想要一寸寸搜过去实在是太耗时间。他索性收了神识,看向那几个引路的村民:“在哪个方向?”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抬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在那边,偏南的高地上,我们逃走的时候,把老弱妇孺安置在那里了。”陈阳顺着方向将神识延展过去,穿透了几层毒瘴,很快便在一片枯败的树林间捕捉到了微弱的生机。他心中一凛:“我看到了。”阿蛮愣了一下,面露惊讶:“我都还没看到呢,大法师你怎么……”他自认修为境界比陈阳要高,神识覆盖的范围自然也应当更广,却没想到陈阳竟比他先发现了目标。陈阳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催动灵力朝那片高地飞去。很快他们便落在了一片枯败的树林间。眼前的景象让那几个引路的村民,瞬间红了眼眶……约莫百余人,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枯草堆中。都是老妪,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她们……死了吗?”一个汉子扑通跪倒在地,伸手去摇一个老妇人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绝望。“阿娘,醒醒啊,醒醒!”陈阳快步上前,神识扫过众人……气息虽然微弱,却还有一丝生机。“没事,只是暂时晕死过去了。”陈阳道。“那怎么办?”那几个引路的村民齐刷刷地看向他。阿蛮在一旁笑道:“大法师能救人。”陈阳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这沼泽地的毒瘴,比他想象中还要霸道。瘴气中,竟然还掺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他略一思索,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玉瓶……这是他在一叶岛上炼制的生机丹。江凡那次被死气缠身之后,陈阳便多留了个心眼,备了许多生机丹和解毒丹在身上以防万一。没想到,在一叶岛上没怎么派上用场,反倒在这红尘寺用上了。他先取出一瓶生机丹,碾碎了几枚,以灵气化雾洒在那些昏迷不醒的人身上。不过片刻工夫,那些妇孺便渐渐有了反应,胸口微微起伏。陈阳如法炮制,将药雾洒在每个人身上,驱散他们体内淤积的瘴毒。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悠悠睁开了眼。最先醒来的是那个老妇人,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上:“这衣裳……是红尘寺的师傅?”“对呀,是这位寺里的师傅救了我们。”汉子重重点头。其他人也陆续醒转,有人激动得哭出声来,挣扎着想要跪下来磕头。陈阳看到这一幕摆了摆手:“好了,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他目光在那些刚醒来的妇孺之间,扫了一圈。不知为何,心里头莫名地发慌。那慌乱来得毫无来由,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环顾四周,除了那些还在哭泣的妇孺,什么异样都没有。他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转过身,朝远处天空中的慧灯遥遥说道:“好了,慧灯师傅,我现在就回寺里,你看,我向来说到做到。”慧灯站在云头上点了点头,往下降了几分,离陈阳又近了些。陈阳见状,招呼阿蛮和那些村民把刚醒来的妇孺搀扶起来,灵气托着众人启程返回。慧灯和一众灰衣僧人跟在后面,一边飞一边低声诵经。梵音混在风里,隐隐透着一股祥和。……陈阳正飞在云团上。忽然。那群妇孺中走出一个少女,几乎贴到了他肩膀边上。她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陈阳先是一愣,只当她是刚救醒的难民,于是放缓了语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过来做什么?是不是飞太快了不舒服?把耳朵捂上,眼睛也稍微闭一下,会好受些。”他尽量让嗓音温和些,怕吓到对方。可那少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睁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前,可透过发丝的缝隙,陈阳看见她的衣衫……白白净净的,连半点灰尘都没有。“不对!”陈阳的心猛地一沉。那些难民一路从被屠的村子里逃出来,又在沼泽地里困了不知多少天,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泞。可这少女的衣服干净得不像话。雪白整洁,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小心!”阿蛮警惕地大吼一声。陈阳来不及反应。下一瞬。少女的小手探出。那手指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脖颈。陈阳只觉得浑身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放开我,放开!”陈阳拼命挤出声音来,嗓子已经嘶哑得变了调。小手纹丝不动。陈阳的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阿蛮……此刻阿蛮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眼里布满了恐惧,根本动不了。能让一尊纹骨境的妖修连动都动不了……西洲妖修的境界压制。开脉,淬血,纹骨,元髓。这四个境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血脉压制,高阶妖修对低阶妖修,有着近乎本能的压制力。这种压制刻在血脉深处,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阿蛮是纹骨境,能让他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的……至少是元髓!陈阳侧头看去,慧灯那一众僧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诵经。他们僵立在云头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同样不能动弹。“难道真是……大妖?”陈阳心中猛地一惊。可元髓大妖的威压能有这般恐怖吗?能让纹骨境的阿蛮动弹不得……让红尘寺这些修行多年的僧人,连经文都念不出来?渐渐地……陈阳察觉到不对。这少女身边竟是涌出了腾腾云雾,血红色的,浓稠得像是泼洒在天上的鲜血,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陈阳低头一看……他已经落在了这片妖云之上。这云他见过。那一日,八尊妖王讨伐红尘寺,从天际压过来的便是这般血红色的妖云。赫连洪说过,只有妖王才能修出妖云。此乃独一无二的象征。“这是一尊……妖王!”陈阳只觉得喉咙发紧。而就在这时,眼前这少女披散的头发竟无风自动,一缕缕向身后飘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她梳理。那散乱的长发在她脑后,束成了一束高挑的马尾,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绦扎起,干净利落地垂在身后。她身上的衣衫,也在血气一震之下变了模样,化作了一件极为合身的雪白长裙。裙摆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尽显华贵。那张被乱发遮住的面容也终于露了出来……眉眼如画,唇若涂朱,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淬了冰。陈阳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只能怔怔看着对方。“你这丑和尚,看什么看?”那少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依旧。不过,也只是让陈阳感受到压力,不至于将他喉咙捏碎。陈阳还勉强能说出话:“前辈,放开我……我们无冤无仇。”“无仇?”那少女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说无仇便无仇吗?你们红尘寺和老娘,可是有着天大的仇恨。”陈阳心中咯噔了一下。“仇恨?什么仇恨?”他是真的不知道。可他话刚出口,突然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方才在慌乱之中没有留意,此刻离得这般近,那少女说话时尾调里那股子张扬的意味,他绝对是听过的。一瞬之间,他猛地反应过来……那一日,八尊妖王围攻红尘寺,败退之时,有一位女子怒骂苏无烬。那音色,那语调,与眼前这少女一模一样。“你是上个月,讨伐红尘寺的妖王?”陈阳颤颤巍巍道。“对呀。”那少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那一日我没能杀了苏无烬,只能等着你们这些红尘寺的僧人出来,再拿你们开刀。”陈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这妖王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血气一阵沸腾。她的脖颈间,手背上竟浮现出一层层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那鳞片细密齐整,层层叠叠地覆在她白皙的皮肤上,透着一股妖异的美感。“你是蛇妖?”陈阳下意识地开口。“什么蛇妖?老娘是龙,你认不得吗?”那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一般,眼中猛地腾起一股怒火。一声低沉的龙吟,从她喉咙中迸发而出。,!妖云之上,那些凡俗之人被这龙吟一震,当场便纷纷晕了过去,口中溢出点点鲜血。“本想直接杀了……”那少女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倒下的村民,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过算了,她不喜欢我杀生,留一口气吧。”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歉意。阿蛮此刻也翻着白眼倒了下去,魁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活像一只被吓晕了的大狗。至于慧灯那边,陈阳放眼望去,心顿时凉了半截。慧灯捂着脑袋,身子摇摇晃晃地站在云头上,连站都站不稳了。“慧灯大师,救救我!”陈阳试着呼喊。慧灯艰难地抬起头来,身子晃了两晃,便软软地倒了下去。陈阳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又转过头来看着眼前这妖王少女,试探着问道:“前辈,你和这红尘寺到底有什么仇恨?”“你们抢了我的夫君。”那少女冷冷道。陈阳愣了一下:“夫君?你夫君是红尘寺的和尚?”那少女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不过她很快便将那神色压了下去。她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陈阳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只能拿眼睛拼命往慧灯那边瞟:“慧灯呐,你快点醒醒呀,你们红尘寺的麻烦,不要找到我头上呀。”慧灯躺在云头上一动不动。陈阳绝望了。“施主……不要杀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啊。”那少女皱了皱眉,目光在陈阳脸上停了又停,似乎在琢磨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你们佛门就只会说这些?你让我怎么放下,好,那我先不杀你,我就问你一件事。”陈阳连连点头,不敢拒绝。“我找你问个人。”那少女的声音变得郑重了起来。陈阳一怔,随即连忙摇头:“我才来红尘寺两个月,都没认识几个人,你向我找人?”他几乎是本能地开始推脱。“你去问慧灯呐,慧灯在那里,他在这红尘寺待了多少年了,什么人他都认识,你不要问我……前辈为什么一眼就找上我啊?”“为什么一眼就找到你?”那少女跟着低声重复道,同样满是困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看到你这张脸,我就觉得很生气。”陈阳愣住了。生气?怎么就生气了?这张脸虽说算不上好看,可也不至于让人看一眼就生气吧。他心里头一时有些茫然,可见对方那冷冰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也不敢多想,只是讪讪地闭了嘴。那少女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不耐烦道:“你不要给我东拉西扯,我不喜欢你这语气……丑和尚,你叫什么名字?”陈阳沉默了片刻,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楚宴。”他先试探着报了东土的名字。“我没问你俗世的名字,不是这个。”少女手上的力道加重。“我说你在这红尘寺的法名。”陈阳心中一颤,此刻若是不报这法名,随便编一个假的,万一被这妖王识破了,以对方的脾气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他咬了咬牙,半晌之后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有……有容。”这法名虽不是他的,是那位正主的,可他陈阳自己也没有别的法名可用。反正借着正主的名头也不是头一回了。他报出这个名字之后,却发现眼前这少女的神色,骤然变了。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猛地涌起一股火热的光芒,亮闪闪的,直勾勾地盯着陈阳,眼都不眨一下。陈阳被她这目光看得心里直发毛。“你是有容?”那少女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调子,眼神中更带着几分惊喜。“嗯?怎么了?”陈阳小心翼翼地应道。“有容……你的法名是有容。”那少女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重复了一遍。她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陈阳,一眨不眨,连瞳孔都在微微发亮。陈阳只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猛兽盯上了,脊背一阵阵发凉。“前辈,你不要这么看着我呀。”陈阳下意识地说道。他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方才吓唬慧灯的时候,自己不是搬出那位正主的娘来了吗?那对付妖王是不是也能用同样的法子?他壮了壮胆子,硬着头皮说道:“你纵是妖王又如何?我到时候找我娘……她可不是好惹的。”那少女听闻这话,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眼睛里竟涌起了一抹光彩。她非但没有被吓住,反倒像是听到了什么让她极为熟悉的话一般。眼中那股火热越来越亮。“对对对,就是这个调子。”她几乎是赞叹般地开口。陈阳却是一怔。这个调子?什么意思?他本来想借着娘亲的名头唬一唬这妖王,可对方非但不怕,反而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证据一般。,!少女回过神,缓缓松开了掐住陈阳喉咙的手。陈阳只觉得脖颈一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了身子,大口地喘着气。方才其实也没有被真的捏死喉咙,对方更多的是将他提在半空中,让他动弹不得。此刻被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脚下踩着的妖云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陈阳不敢跑……一尊妖王就在面前,跑有什么用。下一刻。少女伸出双臂,直直地朝陈阳搂了过来。陈阳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这妖云之上妖王的威压如影随形,他便是想躲也躲不开。妖王等同真君,这中间的境界差距大到了他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地步。她的手臂环住了陈阳的腰,力道越来越紧,那温软的身子挤进了陈阳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嵌进去一般。“我是龙灵呐,你认不得我了吗?”陈阳低头看着怀里那颗脑袋,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认不得呀。”他连连摇头。“怎会……认不得呀?”那少女从他怀里仰起脸来,眼中带着委屈。“夫君呐,我终于找到你了。”“啊?”陈阳彻底愣住了。夫君?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把他整个人都劈傻了。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道:“你说什么?等一下,这位妖王前辈,你莫要乱说什么夫君,你莫不是认错人了?”“没有认错。”龙灵笃定道。她抬起手来指着陈阳的脸,语气里带着得意:“我想起来了,我为什么觉得你这样子看着不爽……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是这个丑丑的样子。”“那时候你还吓唬我呢。”“后来我才知晓,你脸上这个是假的,定是术法,或者是什么法宝。”她说着便伸手朝陈阳脸上抓来,指尖勾了勾,似乎是想要揭下什么。陈阳慌忙躲闪,身子往后仰去,急声道:“前辈,等一下,你说什么假的,这是我生来的样貌……你真的认错人了。”龙灵抓了两下没取下惑神面,也不恼怒,继续歪着头看着陈阳,眼睛里满是欢喜:“哎,没什么,你不想要取下来也算了,反正你这丑丑的样子,其实我也觉得可爱。”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往事,语气幽幽:“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喝醉了酒,把你买下来,本来想折辱你,结果……结果你反压住了我,你还摘了我的元阴。”陈阳听得眼皮直跳。这叫什么话?“我没做过这种事。”他当即反驳。龙灵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竟笑了起来,嘴角笑得甜津津的:“就是这个调子。”“每一次做了之后就说自己没有做,睡完之后不认账,第二天就跑路。”“我不会认错……你这东拉西扯,油嘴滑舌的性子,我找了那么多年,怎么会认错。”陈阳目瞪口呆。“这种睡完就跑的性子,就是我夫君呐。”龙灵的声音发颤,那双眼睛里竟是泛起了泪花。“你之前也是不认我,每一次找到你,你都不认我。”半晌。陈阳想说两句来澄清这误会,可话还没出口便觉眼前一花。龙灵整个人的身子便缠了上来,她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双腿也缠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像是一条盘住了猎物的蛇。那温软的身子紧紧贴着他,隔着衣料他都能感觉到,那股从她体内透出的灼热。“你放心。我这一次一定会缠住你不放。”她在陈阳耳边轻轻说道,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痒酥酥的。陈阳只觉得这缠绕感莫名熟悉……那缠上来的力道,那紧紧不放的势头,那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揉进怀里的拥抱。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另一张脸,娇蛮霸道,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杨素!杨素也有这般的习惯,每次搂他的时候都:()妻子上山后,与师兄结为道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