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天不仁兮降此祸,地不仁兮逢此时。
(二)
影绰当时看完这封信时心潮澎湃到久久无法平静,她像着了魔似的将信件又从头到尾到尾读了一遍又一遍,每次看完时都忍不住惊叹。
惊叹于木小姐的谋划深远,也惊叹于她超前的看世眼光。
恍惚间,木小姐的身影在她眼前逐渐成型,她还记得那次近距离与她交谈的场景,她穿着一身白衣,墨色的长发半拢,被一根檀木簪牢牢的扣于脑后,整个人出尘又散漫。
小鱼说过木小姐就喜欢穿些仙气飘飘的衣服,喜欢古韵,还曾经用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如果真有修仙世界,那我必定会乐不思蜀。
她想象这样一个经历了无数磨难与痛苦,呕心沥血为自己和人类谋划生路的人,静静坐在二楼的窗台前,看着窗前的梧桐树,怀着复杂的心情用那双瘦削的手一笔一划写下了如今她手中的那封信。
她当时一定很艰难吧,小鱼说她是自己走出去的,自己走出去吗?那跟亲自走进地狱有什么区别呢?
影绰想到这儿,看着有些发黄的纸张,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感动。
她万分珍重的将纸张重新叠起来装进信封里,仔细的收了起来。
按理说她应当把这封信烧了的,毕竟后面的那张藏宝图早已被她牢牢记在了脑海里,可她却舍不得,木小姐这样的人,如果是平常的生活中遇到,只会感叹今日遇到了一个气质很清冷出尘的人,就算真说上话,相处下来也不会有太多的感情。
因为她自己不把别人放在心上,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所以总会泯然众人矣。
可真当危难关头遇到这样一个人,一切就变了,她的那些伪装便会彻底被撕碎,真正的她才能出来,你才能察觉出她真正的才情和心智,才能知道她有多么的可以依靠,多么的赤诚。
她见的人多了,多少人跟你相处时擅长演戏,表面上宽厚老实的,实际上却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表面上随和好说话的,真遇到分歧了只会比谁都不讲道理,比谁都难缠;表面上对你关怀备至的,一句话说不合适了就可能转瞬翻脸无情。
这世上千层万层的人,爱骗别人的同时还爱骗自己。
但木小姐、小鱼都不这样,就拿小鱼来讲,她喜欢你就是喜欢你,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她不会阳奉阴违,也懒于拉扯。
木小姐就更不用说了,她是属于那种不管你好的坏的,她都懒得去搭理的那种。
影绰想到这儿,忍不住笑起来,开口道:“确实,谁都懒得搭理,确实很适合修仙,说选小鱼当管家并非偶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
木小姐信上说的那个智能人,不出意外就是混沌,而且还不出意外的话,影绰能确定H和混沌就是同一个智能人。
目空一切这个词用来形容她真是太准确了,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多少智能人见过她的真面目,百日之世的成员更是费尽心思也查探不到一丁点关于她的信息。
“这里竟然还有个暗格?”林西涧走过来,新奇的问。
思绪回归,影绰敛回心神,笑着点头,“嗯,十天前无意中发现的。”
田思里也走过去,看了一眼后问:“木生弄的吧,里面有放什么东西吗?”
影绰没怎么犹豫便说:“是一封信。”
“信?”田思里直觉这绝对不是一份普通的信,便问:“写了什么?我可以看看吗?”
“可以看,本就是要给你们看的,只是之前事情太多,你们总是早出晚归,小鱼她们也走了,一时间没有空闲的时间拿来给你们看罢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影绰心想人心的确难测,但并肩而行的伙伴都信不过的话,那组织岂不成了一盘散沙。
她坐回去,从怀里掏出那份信来,在思里和西涧坐定后展开平铺在桌子上。
“是木小姐遇害之前写的。”她说。
田思里和林西涧对望一眼后,不约而同一人拿一边儿看起来。
信件不长不短,看完后她们与影绰一样,又重新看了一遍。
良久,影绰才打破了这份平静,“这封信的内容不要让别人知道,包括白日之世的成员。”
“这是自然。”林西涧诚恳地说:“知道这件事对她们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嗯,的确。”田思里压着声音说。
说句真的,她被震撼到了,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自己的浅薄与无知,原来这么久的时间里,她根本对木生的了解不到万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