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离眼中烧着怒意,一步步逼近:“海域那帮家伙,趁本君不在,屠光了我的族人,你以为他们是忌惮我?是因与我结仇?”
他忽地仰头长笑,笑声如裂帛:“他们不过是要个由头,去清扫一群他们向来瞧不上眼的蝼蚁!在那些正统龙族眼里,我黑龙一脉生来卑微,从头到尾,只是可以随意抹去的尘埃。”
青绵见他失态激荡的模样,心底不免生出一丝恻然。是啊,世间万般果,皆有前因,四海之间的纷争纠葛,如果只用对错来衡量岂不是太草率了?!
恶因方结恶果,若非黑龙一族受尽四海龙族倾轧,东离未必会养成那般偏执狠绝的性子,可也正因他一身戾气,从不留余地,才让原本就生存艰难的黑龙一族,四面受敌,终至覆灭。
可这一切恩怨,与她的玥儿又有何干系?
青绵一念转过,突然拉回纷乱思绪,语声再次变得冷硬:“就算你当年背誓是身不由己,那又如何?玥儿是我的女儿,她的婚事归宿,轮不到你来置喙!”
东离眼睛眨了眨,不见退怯,反而带着一身执拗:“本君知晓你断然不会答应,你现在身居兽界尊后之位,自然瞧不上我这条落魄的黑龙,本君也决不会在这般窘迫光景里,冒昧求娶玥儿,只求你予我些许时日,容我自证。我会为她争出一片安稳天地,此生护她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还要争?
青绵觉得自己应当是不会再被他这番话打动了,她从不惧他此刻的落魄,怕只怕他缓过这口气之后,再度使用他那会拿捏人心的手腕。
他说得越是恳切,青绵便越是清醒,苍夜身为兽界之主,手握万千权柄,牵扯极深,倘若玥儿真的与他牵绊一生,谁能保证他日后不会以儿女情长为利刃,挟制苍夜、为己所用?谁又能断定,他口中这份深沉情意,全然纯粹,没有半分算计图谋?
她终究不是圣人,做不到听一番过往剖白,便可以抹平所有旧怨,既往不咎,世间歉意可容释怀,可有些心门,一旦彻底关上,便绝非几句真心说辞,便能轻易叩开。
“我们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我和苍夜都可以不再计较,但玥儿……你切莫再惦记,我不会轻易把她许人,我和苍夜商量过了,玥儿还小,我们准备养上个几千年再考虑她的终身大事。若到那时,这六界还有黑龙这个物种,你再来试试吧!”
“几、几千年?”东离张了张嘴,“你们这是硬要把小狼崽变成老狼婆?!”
他心底暗自盘算,分明是有意断他心思,多说无益,唯有等神力复原,另寻法子强抢……
他又抬眼试探:“那……方才你说恩怨一笔勾销,此话当真?”
青绵目光闪动了一下,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东离脸上立刻浮起几分喜色,低声叹道:“还好,今日这番争辩不算全然落空,至少我们三个不必再为仇敌。
“但是……”
青绵话音刚起,便被东离急急打断:“别讲但是,勾销便是勾销,何必附带上这般多的条件?在这六界中本就满是苦楚,何必事事还要设下层层麻烦?”
青绵被他抢白一通,一时语塞,心底还憋着未说完的话,自是不甘。
可不等她开口分说,东离又抢先接过话头:“玥儿的婚事暂且搁置不提,先将你这位能在苍夜面前吹耳旁风的兽界尊后说通,来日再求娶玥儿,自然万事顺遂。”
话音落下,他扬唇一笑,转身向殿外走去,行至殿门口他又停住脚步,回头高声叮嘱一句:“切记,你我旧怨一笔勾销,也劳烦转告苍夜,从今往后,我东离少了一位宿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