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麻醉师点头。
“开始。”
器械护士麻利地插管、注射,保证氧气通道和给药通道。
方童的手术刀精准划向目标。一层一层打开。羊膜囊清晰可见。他切开羊膜,吸走羊水,手探进去。
胎儿的头就在那里,位置判断很准。轻轻托住,往外带。
周围安静得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小周盯着那排数字,大气不敢喘。小王递器械的手都在抖。
方童的手却很稳。
他把那个小小又软软的身体从子宫里取出来,托给小周。小周接过孩子,转身放到处理台上。
五点三十三分,方童开始清宫,止血。
“血压?”他问。
“9060”麻醉师的声音有点紧,这指标已经到临界点了。“比刚才掉了一些。”
“子宫收缩怎么样?”
“不太好。”
方童的手没停。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止血。一定要止住。从发现征兆到剖腹产取出胎儿,不到五分钟时间,只要他处理得够快,够果断,一定就还有机会。
“地塞米松20mg静脉推。”他说。
“好。”
“准备输血。”
“血库已经调了,马上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方童感觉不到累,感觉不到周遭的一切,只盯着那片殷红,盯着子宫壁上每一个出血点。
出血量在减少。
很慢很慢,但确实在减少。
“血压?”他再次问。
“10065”麻醉师的声音稍微放松了些。
方童继续缝合。针脚细密均匀,像他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他停下手,盯着那片终于不再渗血的创面,看了几秒。
“止住了。”
周围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小王一屁股坐在了麻醉师专属小凳上,脸色卡白。
方童探头看了看产妇的脸。那张脸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小周。
小周已经把婴儿清理干净,裹在襁褓里。她抬起头,眼眶稍有点红:“是个女孩。Apgar评分,一分钟8分,五分钟10分。特别好。”
方童走过去,低头看那个小小的女婴。她的眼睛还没睁开,嘴巴微微张着,小胸脯一起一伏。
他脱掉手套,轻轻碰了碰她的脸蛋,“嗯,像妈妈。真漂亮。”
刷完手出了手术室,已经是晚上七点。
走廊尽头站着几个人,南主任,王副主任,还有邹琪的丈夫林锐。
林锐的精英模样已彻底垮塌,眼眶微红一头的汗水,见方童出来,快步冲了过来,什么也说不出,只是死死握住方童的手,握得他发疼。
南主任走过来,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好样的,我听说全过程了,应急处置做的不错。”
方童点点头:“应该的。”
“没有什么是应该的。”南越秀看着他,语气认真,“我在产科干了三十年,羊水栓塞也就见了不到十例,能像你这样从产程细微变化里捕捉到征兆的,绝无仅有。更难得的是,当机立断,没等指标恶化就做好处置。邹琪的预后肯定比之前那些好很多。”
这话是表扬方童,其实也是说给林锐听的,男人的脸色顿时又轻松了很多。随即终于能开口说话,没停的一连串鞠躬连着“谢谢谢谢”后,转身小跑着看女儿去了。
王副主任走过来笑着夸了句:“小方年轻有为,反应确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