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无尽的悔恨泪水,一滴滴地打湿衣襟,滚落地面,哀恸过于剧烈,反倒无声无息。
阿姆老泪纵横,哭得难以抑制。
“周夫人,苦了你了,一个人硬扛许多年……”
南泱蹲在无声痛哭的母亲面前。
“阿娘,看看我。”
她拉开周夫人捂脸的双手。让她仔细地看自己。
“在卫家长大的那几年,我过得并不好。”
周夫人呆滞地注视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女郎。
“你……过得不好……”
南泱擦拭干净生母满脸的泪水,蹲在面前,仰起头,让她借着晨光仔细打量自己。
“在卫家长大那几年过得并不好。但女儿还是顺顺当当地长大了。”
“去年出嫁,日子过得安稳。”
庭院暖风吹过屋里,吹散满室哀恸,南泱的声线轻柔而平和。
“阿娘的前半辈子虽然过得不尽如人意。”
被误导,被欺骗,被当作礼物送来京城,陷入泥潭,挣扎后悔。
南泱泪花闪动,拢住母亲冰凉的手指,按在自己的脸上。
“阿娘把我养得很好。如果没有阿娘前十年的养育呵护,让我见识过天底下的好。”
“最艰难的时候,依然觉得可以等一等,别慌,稳住,天无绝人之路……女儿这辈子,熬不到长大。”
“阿娘,你并没有空耗半生。因为阿娘前十年的看顾,才让女儿平平安安地长大了。女儿眼里,你无可替代。女儿挂念阿娘。”
阿姆在身后泣不成声。
周夫人抚摸南泱脸颊的动作惊愕顿住。露出震撼神色,手指停在女儿洁白的额头,迟钝地停滞良久。
没有空耗半生。
她陷入无谓争斗的这辈子,挣扎痛悔的这辈子,终究不算一无是处。
她被女儿挂念着。
她的女儿平平安安地长大了……
周夫人如梦初醒,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哭!
几乎同时,同样惊天动地的爆竹声响从前院各处再度响起。
爆竹鸣响不绝,把屋里的动静遮掩。
——
萧承宴推门进屋时,屋里乱糟糟的,卫家主仆两个都哭得眼睛红成肿泡。
周夫人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惊人的爆竹声响也不能把她从梦中惊扰。
南泱迎出门时,两边睫毛兀自挂着泪珠。眨一下,便有一滴水光滚落脸颊,被萧承宴抬手抹去。
“才听闻周夫人醒了?虚报一场?病情又发作了?”
南泱眼角鼻尖还红彤彤的,肿着的两只红桃子般的眼睛却透出明晃晃的喜悦来。
“阿娘醒了。”
人还有点浑浑噩噩的。
但听得进言语,有及时反应,是全面恢复的好迹象。
嘴里说起那句“阿娘醒了”,心头仿佛降下甘露,生出无尽的欢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