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泱还是想不通。
“阿姐跟陆大表兄好好的婚约,怎么突然就不成了。嫁给大表兄多省心呐。”
这事阿姆也想不通。
倒是藤黄轻声接了一句:“只有夫人看重省心。卫大娘子看重的,兴许……不是省心,而是别的呢。”
总之,这个倒春寒的上元节,在时断时续的鹅毛大雪当中,卫家长女映雪嫁入东宫。
头戴花钿凤纹冠,身穿花钿大袖礼衣,册封二品良娣,众多命妇观礼,也算风风光光,京城轰动一时。
雪下得太大,午后又出了太阳。满地泥泞半化的雪,天气冷得出奇,走一步滑一步,风吹到脸上仿佛刮刀子。
南泱连出门看花灯的心思都熄了,只坐在屋里,把这些天做好的福叶摆开,挨个清点,桐油又细细刷了一遍。
“荼姬,楚姬,阿父,阿兄,阿姐……”
“明先生,杨先生,狄将军……”
“姨娘,阿姆,藤黄,我自己……萧侯。”
来回清点一遍,把新做好的给萧承宴的第二片福叶摆在自己的叶片旁边。
书案上还有一片福叶,打算给三妹传莺的。
南泱掂起福叶,眉心蹙起。
三娘在卫家那些年,和她维持着她不远不近的姐妹关系。逢年过节祈福的福叶给三娘一片原本没什么。
但最近三娘两次登门,给她的感觉越来越不舒服。
“做都做好了。”南泱自语,“希望三妹今年自省自新,安安稳稳在家里待着,多读读书,别惹事了。毕竟是自家姐妹。”
还是把给卫传莺的福叶放进给阿父和兄姐的那一堆里。
抱起装福叶的匣子,狐裘风帽暖耳手套鹿皮靴全套披挂起来,她招呼上藤黄,直奔前院树干最粗壮、枝杈最浓密的百年银杏古树而去。
萧承宴踏进门时,前院气氛热闹,一棵大银杏树下乌泱泱围了几十人。
南泱站在木梯下,仰头对着枝干上方:
“再高点成不成?祈福的叶子得挂在树最高的枝杈上。”
狄荣大冷天脱得只剩一件单袍子,衣袖捋去手肘,手臂夹木匣,脚踩粗壮枝干,吭哧吭哧往高处爬。
“最高了!夫人看这根树枝呢?”
南泱喜悦地喊:“这枝最好。有劳狄将军了!”
狄荣不当回事,抱着木匣子乐滋滋地挑拣福叶,“爬个树的小事。沾夫人的光,我老狄也有福叶哈哈哈……唷,主上回来了。”
狄荣站得高,一眼瞥见门外走进的矫健身影,扯着嗓子高喊:“主上,夫人给咱挂福叶子呢!”
这一嗓子喊得远,满院的亲兵家臣都上来行礼,此起彼伏地“见过主上!”“见过萧侯!”
南泱笑着回头,“萧侯回来了——”看清走近前的身影,微微一怔。
萧承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肩头抱了个四五岁的小郎君,圆乎乎的小脸带着婴儿肥,身上穿戴讲究,小袄袖口衣领用的是紫貂皮,脖子上挂一只金灿灿的璎珞。
年纪不大,看起来倒不怕生,小胳膊勾着萧承宴的肩颈,黑葡萄似的眼珠子好奇地转来转去,打量庭院动静。
南泱没想到萧承宴不声不响抱回来个小郎君,吃惊地摸摸袖子,“没带新年福礼出来。等下回屋再补发一个。”
萧承宴不怎么在意这些过年的虚礼。
“年礼无所谓,给他倒杯热蜜水。雉奴冻着了。”
藤黄匆匆去准备给小贵客的蜜水。
名叫“雉奴”的小贵客不怎么稀罕蜜水,却爱看面前罕见的热闹。仰着头,好奇地问萧承宴:“人爬去那么高的树上,在做什么呢?”
一边问,一边张开两只手臂,上下拽长,摆出形容“那么高”的姿态。
好生可爱的小郎君。
南泱弯着眼解释:“挂福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