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吸鼻子,慢慢地把自己卷进被窝里,以行动表明此时此刻心底最鲜明的感受:
“——我要被子。”
“……”
萧承宴哑然松开了手。
有好一阵,屋里谁也没说话。
萧承宴注视着他这位向来出人意料的新婚夫人带点害怕神色,动作坚决地把她自己裹进被子里。
他整个人隐在黑暗里,看不清神色,不知在想什么,指腹缓慢抚过面前大红绣被上的枫叶。
随便他如何地揉来按去,被窝里裹的人一动不动,装死。
萧承宴忽地放开手,嗤笑一声,“没心没肺。”
夜风刮进帐子。暖和的绣子掀开,又重新裹上。
冬夜寒气呼啦啦地卷进被窝。萧承宴衣襟布料冰凉。
南泱躲了下,被按住。
一床五尺婚被现在包裹住两个人了。
“避火图有没有教过这个?”手指灵活如蛇,钻入裙下,“什么感觉?”
南泱细细地抽气,“有点疼……”
“当真不恨我?”黑暗帐子里的动作亲密而强硬,彻底突破两人之间无声默契的相处界限,萧承宴却在关键时候问起重复的问题。
南泱心里升起一点古怪的感觉。
如此反复地问。
萧侯是希望自己恨他呢,还是不希望自己恨他?
她的答案从头到尾是一致的。
“不恨。萧侯没有害过我什么。”
“还是怕?”
“嗯……还是,有一点。”
“能逃走还是逃了吧。”耳边传来的声线忽地转冷。
萧承宴捏起南泱的下巴,把茫然喘着气的小娘子的脸往上抬,黑暗里冷峻对视。
“实话说与你听,跟在本侯身边没几个命长的。你日夜跟随于我,迟早死我手上。”
萧承宴抛下他的新婚小夫人,下床点灯。
在明暗不定的油灯光下四处翻找,最后在枕头背后找到了藏起的匕首,刀鞘扔去地上,握着寒光四射的匕首往床头一插。
切豆腐似的扎进去半尺。雪亮匕身明晃晃地反光。
“床头备着。匕首记得时刻随身,不喜的时候拔出来用。”
躺在床上瞠目注视一切发生的南泱:……
这是正常人干得出来的事吗?!!
匕首插在床头,寒光闪烁,把黑暗里弥漫升腾的甜腻气息斩断殆尽。
萧承宴拉开第二床婚被,自己躺进床里,闭眼道,“下去。”
南泱裹着被子挪去小榻,吹熄了灯。
黑暗的内寝陷入安静。
至少半个时辰过去。大床那边很久没有翻身动静,耳边呼吸平稳,侯府之主应该早就入了梦乡。
南泱醒着。
有句话在她的心底翻腾。问话当时她没想起说,过了好久才想起这句。
然而,一旦意识到这句不曾及时吐露的言语,话语的分量以及细微的懊恼情绪便成倍膨胀起来,搁浅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