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来自身后的鬼魅出声,惊得南泱几乎原地跳起,手一抖,木卷轴咕噜噜滚出去,画卷铺满长案。
她也顾不上身后的人了,手忙脚乱抓起卷轴往下一扣,正面朝下扣去案上,拿身子挡着,假做无事发生,转身迎接:
“萧侯回来了。”
“唔。”萧承宴应了声,臂展宽阔的手臂绕过南泱半圈,把她身后反扣的画卷又提起,正面朝上重新在长案上摊开,伸手往南泱肩头一压,压她重新坐下。
“好看吗?坐,继续看。”
南泱:……
她默默把画卷重新卷起,拢去边角搁着。
萧承宴自顾自地抽去腰带,卸下长刀,把入宫的朝服袍子扔去床头。
“怕什么。”他背后仿佛生了眼睛,不回头地吩咐,“该做什么做什么去。两宿没合眼,回来睡一觉。又不吃了你。”
初冬时节天黑得早,阿姆提着灯笼送吃食进婚房,内寝间骤然多出个人,吓得灯笼都险些掉去地上。
定睛去看,这位出城前夕特意赶回来“洞房花烛”的抢匪新郎靠在床头,双目阖拢,人已合衣睡下了。
南泱匆匆用罢晚食,送走不安的阿姆,苦恼地站在床边。
侯府主人占了床,她睡哪儿?
……毕竟是人家地盘,人家自己的卧寝。
南泱老老实实抱起一床陪嫁绣被,铺去靠墙的小榻上。
床上两个绣红囍字的荞麦枕头也是她的陪嫁。
被萧侯占了一个,床里还有一个。
她小心地越过床头拉扯荞麦枕头,不知动作如何惊动了沉睡中的人,又或者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着,枕头抱过来的同时,手也被抓住了。
萧承宴连眼睛都没睁,闭着眼一抬手,准确地把南泱连人带枕头扯进怀里。
“姿势选好了?”
问话其实没头没尾的,但南泱这次反应很快,思绪瞬间跟上了。
她的下巴磕在男人胸膛上,心跳如鼓点,强做镇定,“都不适合。”
萧承宴在笑。薄唇朝上翘起,扯开一个弧度。
他长相锋锐俊美,笑起来也带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南泱总怀疑萧侯在嘲笑自己。
他显然在宫里更换过衣裳,里外衣裳干干净净,连皱褶都不多。但凑近了身上有血气。
南泱的下巴抵着胸口,怀疑地又闻了闻。
确实是血气。
血气萦绕鼻下不散,新换的里外几层衣裳都遮掩不住。兴许血沾染在身上了。
南泱静悄悄趴着,没敢动。
“宫里清洗了一波。”萧承宴向她陈述这一整天都如何折腾的。语气太过镇定,以至于显得冷淡。
“早上抱皇太孙出寝殿,皇太孙闹困,哭闹发了一通脾气,指着本侯喊‘乱臣贼子’。本侯夸奖他,‘乱臣贼子’这个词用得很好,本侯爱听。谁教你的?”
南泱安静如鸡。
皇太孙……年纪似乎还很小吧?
“皇太孙才四岁,这个年纪小孩儿的话通常当不得真。”萧承宴闭着眼笑了下。
“但太孙不同。他从小被教养得很好,说话口齿清楚,有理有据,时间地点都记得很清晰,是个实诚孩子。本侯很喜欢他。”
所以宫里折腾了一整天。
把闹困发脾气的皇太孙哄睡后,马不停蹄清洗了一批对萧承宴暗中不满的宫人和内朝臣。
南泱连人带枕头被抱着两刻钟都没放开。
强抢她拜堂的这位新婚夫君,似乎很喜欢把她抱在怀里揉。揉完头发揉手指,捏完手指捏手背。她整个人被搓面团似的搓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