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虽然勾搭上了萧侯,但萧侯其实并不如何宠爱二娘子,这消息得尽快让主母知道。
等暮色笼罩小院,阿姆端来晚食,主仆两个开始用饭,王媪还不走。
抓着布巾,还在慢腾腾地擦内寝木窗。
阿姆看不下去装模作样假干活的做派,冷嘲热讽:“那窗户擦三遍了。王嬷嬷这般喜爱洒扫活计,怎么不往上爬?爬去擦最高的一排窗木框,才能显出王嬷嬷用心。”
南泱夹起一筷子炖鸭掌去阿姆碗里,“趁热吃点,阿姆。这是你最爱吃的炖掌。”
王媪这般倚老卖老的仆妇天底下多的是。
整天盯着王媪不放,就跟花园子里开满了千万株姹紫嫣红的漂亮花儿,赏花人却只盯着最丑的那棵猛看似的。
除了丑瞎自己的眼睛,有什么好处?
南泱不想人在面前晃来晃去,影响阿姆吃饭的胃口,开口劝王媪回去。
“天黑了,回去罢。你年纪这么大了,目力也不如从前,万一看不清脚下摔了不好。擦窗的事我喊别人做吧。”
王媪咬着牙往窗台高处爬。
好个尖酸刻薄的辛媪,好个阴狠毒辣的二娘子,这主仆两个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故意拿言语挤兑她呢?
她今晚服了软,明天哪有脸再跟来婚房?!
王媪咬牙擦完了最高那排木窗。
侯府大屋的房梁架得格外高,连带窗户也高,等她爬上爬下地擦完,扶着老腰半天直不起身。
南泱仰头挨个木窗看了看,惊奇地说:“王嬷嬷,老当益壮啊。这么多扇窗户,你一个人擦完了?我本想等你回去歇着,找个亲兵继续擦来着。”
王媪几乎吐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发颤的:“……小事!”
扶着老腰一步步挪出院门。
南泱起身送出院门,叮嘱说,“王嬷嬷也看到了。我这里清闲的很,并无多少内务要打理,其实不必留下帮我。过两日便送你回卫家,如实跟母亲回禀吧。”
王媪不应声。
扶着酸软的老腰慢慢走出几步,听到身后关院门的声响,夜色里低头一声冷笑。
恩威并施,给她个下马威,再假惺惺安抚几句,以为就能吓退她?
刚才趁着洒扫机会,她已寻到了关键要害。
婚房凌乱的书案上——堆着一摞半尺高的侯府账册。
——
南泱叼着笔管,对书案上摊开的账册发呆。
杨先生把侯府账册转交给她时,她还没想到,接手的会是一堆鬼画符……
这堆账册自从侯府开府以来就记得东一榔头西一棒,以杨先生治理一县百姓的才能,花费整个月都没能把账册梳理清楚。
这堆鬼画符如今已经堆到半尺高了。
她早该想到的。
能把杨先生逼疯的东西,能有什么好东西……她就不该接啊。
日头才到晌午,门外响起不请自来的脚步声。
阿姆斜眼,“又来了。”
南泱放下笔和算盘,“把阿娘带走吧。阿娘不想见王媪。”
片刻后,王媪果然摆出一副殷勤姿态走进屋里,“二娘子算账呢?老身教二娘子打算盘?”
南泱摆手说不用。
她学过记账的。阿娘出身大商贾之家,没发疯前是算账的一把好手。小时候她经常被抱在膝盖上手把手地教拨算珠。
让她头疼的是鬼画符似的侯府账册,进出记录不知错漏了多少,牛头不对马嘴……加上王媪,头疼加倍。
“不用了。”南泱叹着气合拢账册,放去案头。
阿姆搀扶着周夫人,面无表情走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