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子这番话,石阶下十几步外的两位陆家郎君,能不能听得到?
她是不是故意说给陆家人听的?!
钱媪僵立在石阶上,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陆家两位郎君的脸色,干巴巴地挤出几声笑。
“二娘子惯常说笑……别和老身玩闹了,老身当不起。”
南泱诧异地仰头看一眼钱媪。
正好裙摆拧得差不多干了,她起身在山林间泻下的细碎阳光里展开雨过天青色的长裙,露出阿姆连夜赶制刺绣的几只银色蝴蝶。
“阿姆,看。”
她不再理会钱媪,几步走来阿姆跟前,指着裙摆上闪光的银蝶,“阳光下多好看呀。”
阿姆噙着泪花笑应:“好看。长裙好看,人更好看。”
“我们走吧。”南泱领着阿姆继续往台阶上走,“难得来一次,去逛逛大雄宝殿和佛堂,再用一顿山上的素斋。吃好喝好,阿姆。”
阿姆瞥过呆立的钱媪,解气之余又升起担忧,没忍住回头瞥向陆家两位郎君的位置。
陆大郎君神色如常,继续不远不近地跟随;陆三郎低头跟在身侧。
隔了十几级台阶,也不知陆家那边听见了没有?
阿姆实在忧心。
虽说二娘子一番话数落得解气,但叫陆家听见了,知道二娘子在卫家过得不好……以后嫁过去,没娘家撑腰的新妇,会不会被夫家欺负?
“二娘子……在陆家面前把卫家的体面直接撕下去了,是不是不太好?”
南泱的表情有点诧异。
“阿姆忘了?城外躺土沟的那个晚上,陆大表兄什么都见过了。陆家还能应下我和三郎的婚事,大表兄应该不介意的。”
“至于陆三郎,今天这场相看,不就是互相了解吗?”
阿姆哑然。
虽然她总觉得二娘子脑子里转的想法跟寻常人不大一样,但……
说的有几分道理啊。
按南泱的想法,所谓相看,就是互相了解。合得来成就一桩姻缘,合不来一拍两散,真的不用勉强。
这世上的人千千万万,错过一个不合适的夫君并不值得她惋惜,别人家的儿郎也不缺她一个卫南泱。
南泱把今天这场嫡母千叮万嘱的“白云山上香”的重要相看盛事,当做一场和阿姆出游的难得机会。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上登山,倒把陆家人落在后头。
接近山顶的一段山路陡峭,南泱渐渐说不上话,扶着松枝喘息。
身后的陆三郎不知怎么想的,忽地越过长兄快步走近,接替阿姆的位置,半搀扶半护卫地走在南泱身侧。
“我送卫二妹妹上山。”
南泱连声拒绝:“不必不必……”
陆清泽坚持:“可以可以。”
阿姆眉开眼笑退出老远,南泱无法拒绝好意,只好任他扶着,一边喘气一边上山。
两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卫二妹妹,听说你之前在乡下养病。如今看来,病情应该大好了?”
“唔,这个……”南泱默默地想,本就是阿父疑心疯病才送下乡的。好没好,她可不知道。
她只好把话头岔开。“听闻三郎十八了?”
“是,过年十九。”陆清泽耳尖微红,“比南泱妹妹大两岁。年纪不小了。”
“年轻茂才,前程远大……”南泱夸了两句,忽地想起什么,
“过年十九了,三郎怎么还在京城?太学学成,不回山阳郡的吗?”
陆清泽咳了声,“还未学成。明年大考通过的话,才算正式学成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