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自个儿偷跑,小人、小人身家性命都系在卫家啊。只求二娘子随意寻个借口,下令打罚小人一顿,再把小人赶出门去……二娘子开恩,二娘子开恩!”
南泱半天才琢磨过来,原来丁管事既想保住小命,又不想丢了卫家的管事好差,想借她的手做恶人。
这些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心里小算盘打得精明呢。
“丁管事误会了,我在侯府说话不管用的。你想走的话……还是自己两条腿走吧。”
南泱慢吞吞地说完,把丁管事撇下,继续往婚房走。
前车之鉴的尸身血淋淋地挂在墙上,丁管事再不敢沾惹丝毫“刁奴欺主”的恶名,生怕自己也挂去墙上。
眼看哭求磕头无用,二娘子不打算理会,丁管事哭唧唧地膝行两步,追着哀求。
“至少、至少让小人临走之前做件善事,把王媪的尸身收敛了。这般血淋淋地露天挂着,没几日就开始腐败生虫,一点点烂尽,有伤天和啊!”
南泱的脚步一停。
她被丁管事的哀求打动了。
确实,王媪人都死了,人死如灯灭,过往的罪孽随风而去,何必当众曝尸腐烂,那般不堪呢。
“说的有道理。我让狄将军问一问萧侯吧。萧侯听不听,那就不是我能做主了。”
南泱回身去寻狄荣带话。
狄荣倒是干脆地应下带话。
她松了口气,轻松地走出二门,正好瞥见丁管事揣着袖子歪脸想事,挂着泪花露出个笑容。
南泱奇怪地看一眼丁管事脸上似哭又似笑的古怪神色。
“你笑了?”
“……没!小人难过地紧!”
丁管事赶紧抹了下眼角,继续咧嘴哭。
回婚房的半路上,始终跟随南泱身后的两位陆家女使当中的一个,开口说话了。
“丁管事存了算计夫人的心思。刚才夫人不该应下的。”
南泱边走边听陆家女使的推断。
丁管事自己怕死逃回卫家,必定会被主母怪罪,身上的管事差事保不住。就算人留在卫家,以后再不得重用。
但如果多了一桩收敛王媪尸身的功劳……
丁管事把收敛尸身的功劳揽在身上。卫家主母和王媪交情不浅,不但不会怪罪丁管事,他可以继续安稳地做卫家管事,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赐银钱。
陆家女使叹气,“夫人,丁管事借你的手得了好处。萧侯才下令把尸身钉上院墙,夫人便提出收敛尸身,岂不是违逆了萧侯?”
“收敛王媪尸身之事,一来,得罪萧侯;二来,在新来的美人们面前显得心慈手软。于夫人有百害而无一利,夫人为何要做呢。”
南泱震惊了。
看似简单的收敛尸身的小事背后,原来可以琢磨出这许多弯弯绕绕的门道?
她倒没想那么多。
刚才托狄将军跟萧侯求情,说的是:“放任尸身腐烂、后院如何住人?”
好好一个大气古雅的侯府后院,收拾收拾不比卫家后院差。
她从前困居在卫家小小的丁香苑,对着四面围墙、整日摆弄花盆的那段日子,曾经不止数百次的想过:
如果整个卫家后院那么大的院子都是自己的。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景致、种下草木。
等到春夏花季,各处院子定然盛开重重叠叠的花墙、水墙,山水盆景,漂亮得仿佛仙境一般。
这侯府当然不是她的,她也不敢随心所欲地布置萧侯的地盘。
但她领着阿姆和姨娘住在侯府。
最亲近的亲人居住的地方,怎么能弄得满院脏污不堪呢?
南泱想了又想,最后还是道:“跟萧侯提一提吧。人都死了,尸身处置这种小事,他应该不会在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