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先生大清早被喊来婚房。
南泱屏退左右,连阿姆都请去屋外,私下单独询问的问题,让明文焕目瞪口呆。
南泱委婉地问:萧侯平日果睿决断,动静如风。
但遇到大事刺激,会不会就……突然那个,性情大变……?
明文焕终于听出南泱的意思,几乎吐血:
“夫人……夫人为何如此怀疑?!萧侯神志清明,谋划冷静,做事虽说有时狠辣了些,但始终清醒理智!跟疯症没有半点牵连啊!”
“真的?”南泱不大信。
明先生毕竟是侯府家臣,向着主上说话正常。
“我和萧侯拜堂成亲,便是夫妻了。明先生没什么好隐瞒的。其实我也有点阿娘传下的疯病……”
明文焕又吓了一跳:“绝无可能!臣属自从认识夫人的头一天起,夫人懂事明理,性情温和,和疯病无半点干系。哪有好好的人突然发疯的道理?发疯的都是受了大刺激的。夫人以后再莫如此说自己了。”
南泱还是有点怀疑。
这世上有天生的疯子,也有像阿娘二十多岁突然发疯的疯子。自己长到十六岁没有发疯,不代表以后一辈子也不会发疯。
去年底,她在卫家不就闹了一场?闹得不怎么像她平日模样。
以至于阿父怀疑她发疯,把她挪去平安镇养病。
但继续追问下去,明先生看起来快疯了。
南泱只好把疑问吞回腹中,点点头,表示记下。
问起第二个问题:“明先生,三月里,平安镇是不是送来一个黄郎中的女儿,号称桑林边救下萧侯的救命恩人?她如今人呢?”
明文焕居然有点印象:“黄娘子啊……早跑了。”
南泱:“啊?”
根据明文焕的说法,黄娘子接入京没几日就逃走了。侯府文书有入府记录,出府记录那可没有。
“黄娘子贪慕富贵,冒领救命之功,萧侯岂是轻易被蒙蔽之人?黄娘子入府之后,被安排做厨娘。或许侯府厨娘的日子跟黄娘子想象里的好日子有差距?”
明文焕一摊手,无辜道:“总之,跑了。”
南泱:……吓跑了吧?
明文焕不知道误会了什么,临走前笑呵呵留下一句:
“哎呀,夫人不必多虑,什么黄娘子,什么赏赐的八位美人,都不入萧侯的眼。萧侯一颗心全系在夫人身上啊。”
南泱无语地目送明先生走远。
阿姆边缝补边嘀咕,“黄娘子人不见了,嘴皮子一开合说跑了。跑了还是死了,谁知道?”
“明先生那狐狸,说话光捡好听的说,处处向着他主上。什么‘萧侯一颗心全系在夫人身上’,我呸,那煞星哪有心。二娘子,你可别被骗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絮絮地说了半日,不见回应,阿姆狐疑地去看,只见南泱对着窗外,人发怔。
“二娘子?”
南泱猛地回过神来,起身道,“我去换水。”
婚房新添了两盆水仙。
这些日子婚房新添许多布置,大都是颜色喜庆的陪嫁和柔软织物,跟嫁进侯府当日雪洞似的大屋天差地别。
但南泱时常觉得,婚房还是冷清,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呢?
直到某天早晨,她留意到落了一层白霜的光秃秃的窗台,终于醒悟:——少了花草绿植啊!
水仙没敢摆在屋里,怕侯府主人不喜,悄悄搁窗台边上。南泱推开木窗,把窗台上的两盆水仙端进屋来。
被明先生一番话激起的细微涟漪,也逐渐平静下去。
萧侯抢她成婚,闲来无事就上手揉揉捏捏,入婚房记得卸刀。对她应该是有点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