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你们去看看卫国……”
一听到这个女人说希望他们母子去看看林卫国,林周原本还算平和的脸上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甚至还没等身后的李玲玉开口,脸上就先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看他?他怎么了?”
虽然昨天在医院走廊里,林卫国那副脸色苍白的病态模样还历历在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但是,那个时候的林周更多的是被林卫国带来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一心只想让那个人从妈妈身边滚开,根本没有注意那么多。
而站在旁边的李玲玉回眸看去,视线停留在儿子的侧脸上,看着儿子那张因憎恶而微微扭曲的面孔时,眉头不易察觉的蹙了一下。
站在门外的陈丽红假装没有听懂林周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或者说,她已经听出来了,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只能装傻。
她只是强撑着,在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然后在吞咽了一口唾沫后,有些结巴地说道:“就是……前阵子卫国在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卫国的胸口……长了个瘤子……必须……必须……尽快切除,如果不切除……可能没几天了。”
这话一出,林周和李玲玉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则继续说道:“而且,医生说,瘤子长的位置不是很好,手术的风险性很高,会很危险,甚至……甚至……甚至可能当场就留在手术台上……”
女人眼圈渐渐红了,眼睛里的水汽越积越多。
“卫国他……就和我说了……你们以前的事情,他说……他知道自己是个混蛋,知道自己错了,就想着,在进手术室之前,请你们去看看他……”
“没兴趣,林卫国现在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周冷酷地打断了女人那断断续续的哭诉,更没有因为听到林卫国要死了而产生半分的怜悯。
林周把妈妈往身后一拉,没有丝毫犹豫,反手握住了门把手,眼看就要关门。
“等,等一下。”女人见到林周要关门,心下一慌,也顾不得其他了,下意识的往前跨出,直接用身体抵靠在厚厚的门板上。
陈丽红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赶紧将手里提着的礼品往前递,连忙说道:“这里是一点礼物,不成敬意,算我求求你们,去见一见他好不好?一面,就一面……”
林周看着女人这副样子,心情没来由的烦躁,林周没有去接那些礼品,而是用力把女人往门外一推,直接把她推了个踉跄。
女人连退了好几步,身体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周身形跨出半步,居高临下的看着女人。
“看望他,他配吗?”林周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面容扭曲、愤怒,他在尽力克制着自己压抑的怒火,“这么多年了,他在外面逍遥快活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有个前妻?”
林周的声音不大,但却字字敲击在女人的心口上。
“现在要死了,他才知道自己错了?”林周冷笑一声,那声音冰冷刺骨,“呵,他不是知道错了,他是知道要死了!”
陈丽红被林周这句话怼得说不出话,她想要反驳,但是她怎么也张不开口。
“他以为他自己做的那些烂事,到临死的时候,掉两滴鳄鱼的眼泪,说一句对不起,就可以一笔勾销了吗?”
林周的双眼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的是同母亲这十几年来相依为命的辛酸与恨意:“他当年让我们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我当年和妈妈穷得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他在哪儿呢?哦,那时候,他在外面喝酒、赌博,等到潇洒完后就回家对着自己的老婆孩子拳打脚踢。”
“现在想着一笔勾销,早干什么去了?”
林周的每一句都在提醒着他自己,林卫国不值得被原谅。
“我告诉你,他死了最好,最好现在就去死,等到他死的那一天,我就亲自去参加他的葬礼,不干别的,就要在他的葬礼上放《好运来》……”
陈丽红被林周的这番话震的身体都在发抖,嘴唇都在哆嗦,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试图替林卫国辩解:“不……不是这样的……卫国他……”
这次林周没有给女人任何说完的机会,他猛地撤回身子,砰的一声门就关上了,关门的响声回荡在单元楼里。
她吃了一个闭门羹。
门内,玄关处,林周死死的盯着门板,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双手握成拳,拳头上青筋暴起。
“叮咚!”
门外静默片刻后,刺耳的门铃声再次响起,显然是那个女人不死心,想再次和林周他们交流,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是林周怎么可能给她开门,他就那么死死的站在那里,既不开门,也不往客厅走。
李玲玉站在儿子身后,看着儿子那略显僵硬的背影,她的心里五味杂陈。
她没有去劝林周大肚,也没有指责门外那个女人,她只是安静站在林周背后,伸出手自己那温热的手,从后面抚上了林周僵硬的脊背,顺着他的脊梁骨,慢慢平复他内心的躁动。
门外的女人不死心,门铃一直滴滴的叫着,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最终,在第十分钟的时候,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才终于结束了。
随着一声重重的叹息后,一阵远去的脚步声响起,玄关处重新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