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杨士奇眉头死死紧锁,陷入长久的沉默。
杨荣见状,上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纵观朝野,能布下这般惊天大局、蒙蔽圣听、牵动三方储势者,寥寥无几。首先排除老牌勋贵,这群人只求安稳富贵,无此魄力,亦无此格局。”
杨溥缓缓点头补充:“寒门臣子根基太浅,无力串联百官、调动士子,更无胆量搅动天家内斗,根本不具备这般能力。”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凝重与困惑。
良久,杨士奇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沉重:“若论心机城府、布局能力、敢以天下为棋盘、皇室为棋子,唯有一人,可做到这般地步。”
“少师,姚广孝。”
三个字落下,殿内气氛愈发压抑。
姚广孝半生辅君、智冠天下,权谋布局之能,冠绝永乐一朝,无人能出其右。若是他出手,这般天衣无缝、无痕无迹的惊天大局,确实合情合理。
“可少师早已废了。”杨士奇话锋一转,满是无奈,“遭逢重创之后,他便终日浑浑噩噩、神志不清,居于寺中不问世事,无弟子传承、无旧部可用,早已没了搅动朝局的能力。”
“而且此番布局,对太子、汉王、太孙三位殿下的性情、心思、软肋,了解得透彻至极,分毫不差。这般精准拿捏,绝非外人能做到。”
他话说一半,骤然停顿,话音戛然而止。
一个最不可能、却最合乎情理的答案,隐隐浮现在心头。
朱高炽一眼看穿他的心思,不等他开口,便斩钉截铁出声,语气无比笃定:“不是老二!”
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犹豫。
杨士奇抬眸,深深看向太子,眼底满是复杂。
平心而论,这场风波过后,最大的受益者,毋庸置疑,就是汉王朱高煦。
太子病危、太孙污名缠身、储位动摇,所有阻碍尽数消解,汉王已然大势在手、占据绝对上风。
于情于理,外人都会怀疑是汉王自导自演、暗中布局。
可朱高炽心里无比清楚,他的二弟,军功盖世、性情刚烈、杀伐果断,纵然野心勃勃,却从来都是光明磊落的性子。
二人一母同胞、自幼相伴,兄弟数十载,他太了解朱高煦了。
老二会争权、会夺嫡、会凭实力碾压对手,却绝不会用这般阴毒下作的手段,暗中构陷兄长、算计晚辈、搅动天家内斗。
“我信他。”朱高炽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他纵然想要储位,也只会堂堂正正来争,不会对我下黑手。”
杨士奇深深叹了口气,满脸疲惫与无力,缓缓摇头:“若除却少师、除却汉王,臣……当真想不到天下还有何人有此能力、有此胆量、有此格局。”
杨荣、杨溥二人亦是默然点头,眉头紧锁,束手无策。
幕后之人藏得太深、太干净,无迹可寻、无人可猜,俨然成了一盘无解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