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俨看着太子决绝的神色,知晓再劝无用,只能长叹一声,满心忐忑地转身踏入御书房。
此刻的乾清宫御书房内,气氛死寂冰冷,肃杀之气充盈整座殿宇。
永乐帝朱棣端坐龙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面容阴沉如水,眉眼间翻涌着未曾散尽的滔天怒意。
案上摊着一叠厚厚的锦衣卫刑讯口供,墨迹淋漓、沾染血痕,字字诛心、句句刺骨。
殿内宫人内侍尽数屏息垂首,无人敢抬头直视帝王面容,生怕稍有动静,便引来雷霆之怒、杀身之祸。
连日来百官伏阙逼宫、士林抱团裹挟皇权,已然让他杀意沸腾。
此刻看着锦衣卫连夜审讯的线索,朱棣眼底的寒意与失望,层层叠加,几乎要溢散而出。
“皇上。”
黄俨轻步走入,躬身垂首,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开口:“太子殿下……宫外求见。”
“太子?”
朱棣闻言,豁然抬首,锐利如鹰的眼眸骤然抬起,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极致的嘲讽与怒意:“朕勒令他闭门思过三月,禁足之期未到,他倒是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自出宫、擅闯乾清宫?”
黄俨浑身一颤,伏首不敢言语。
御书房内死寂一瞬,良久,方才冷声冷哼:“让他进来!朕倒要看看,朕的好太子,今日要与朕说些什么!”
不多时,朱高炽步履踉跄、满身汗水地走入御书房。
入殿之后,他不敢有半分怠慢,双膝重重跪地,纳首叩拜,行君臣大礼。
“儿臣朱高炽,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未等朱棣开口问询,朱高炽便迫不及待地沉声劝谏,语速极快,句句恳切,援引历朝先例,拼死为百官求情:“父皇!近日文华门伏阙诸臣,虽行事偏激、聚众失度、触犯天颜,但其本心皆是敬畏祖制、忧心社稷、忠君为国!”
“历朝历代,文臣死谏、伏阙陈情,皆是士林忠直之风,虽有失君臣礼法,却无谋逆作乱之心!黄淮、周新诸臣,皆是朝堂清正骨干、公忠体国之臣,纵然弹劾藩王、言语过激,亦是出于朝堂公理、士林道义!恳请父皇法外开恩、从轻发落,赦免一众官员,保全朝堂栋梁,安定天下士林之心!”
“一国朝堂,不可无清流骨干;一朝社稷,不可尽杀谏臣!若因言治罪、因谏下狱,恐寒天下仕子之心,堵朝野忠谏之路啊父皇!”
朱高炽情真意切、字字恳切,句句为朝堂社稷考量,一心只为保全百官、挽回帝王英名,全然没有留意,龙椅之上的朱棣,脸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阴沉、铁青。
原本尚且隐忍压制的怒火,随着朱高炽句句求情、句句维护逼宫百官,彻底濒临爆发边缘。
朱棣眼底杀意翻涌,死死盯着下方跪地陈情的太子,一言不发,任由他娓娓道来、苦苦劝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