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沧澜抬手一挥,身后数百漕帮汉子齐齐收刃归鞘,动作整齐划一,无半分拖沓。
他抬头直面马车方向,声线浑厚沧桑,穿透河畔风声,坦荡喊话,没有半分敌意戾气:“汉王麾下亲兵止步,老夫漕帮众人,无意交战,无意为敌!今日,不为寻仇,只为迎王!”
短短四字,迎王二字,瞬间打破死局对峙!
车帘处,满身戾气的朱高煦闻言一愣,眼底冷意褪去大半,错愕更甚,皱眉开口沉声反问:“围我车马,兵刃相向,谓之迎王?老舵主这番待客之道,未免太过吓人。本王一路北上,不曾得罪淮水江湖诸位。”
秦沧澜闻言,忽然仰面长叹一声,随即躬身拱手,对着汉王马车深深一揖,礼数极尽恭敬虔诚。
“殿下自然不识老朽。可永乐二年,渡江靖难,浦口一战,殿下应当还记得淮水一众流民船户。”
一句话,瞬间把朱高煦拉回十余年前血肉纷飞的靖难旧岁。
朱高煦眸光微动,脑海记忆翻涌,瞬间忆起旧事。
当年靖难起兵,燕王兵马渡江攻坚,江南水师死守江面,封锁全部渡口船只,燕王大军寸步难行。
彼时淮河沿岸数万船户、流民抱团求生,自发驾船接济南文官军,阻拦燕藩渡江。
燕军大胜江岸,拿下渡口之后,麾下诸将纷纷请命,以通敌附逆罪名,清缴沿河流民船户,斩尽船首,收缴全部民船,以绝后患。
镇守江岸、执掌处置流民船户之人,正是年少悍勇、战功滔天的朱高煦。
满营武将皆言:流民船户依附建文,留之必为后患,杀尽方可安稳控江。
唯独朱高煦力排众议,驳回清缴军令。
他亲眼看见沿河船户老小挨饿受冻,驾船求生只为活命,并非真心效忠建文朝堂,不过乱世浮萍,身不由己。
最终下令,不屠船户、不流放老小、不收缴谋生船只,只划分管控水域,赦免全河漕众流民罪责,放一众船户安稳临水谋生。
当年一众得以活命的漕户流民之首,正是眼前这位漕帮舵主秦沧澜。
思绪回笼,朱高煦眉眼舒缓几分,语气放缓:“原来是当年江岸流民旧部。旧事而已,举手之劳,诸位不必挂怀。方才兵刃围堵,属实误会一场。”
“绝非举手之劳,是救命再造之恩!”
秦沧澜陡然抬首,眼眶顷刻泛红,语气恳切厚重,字字发自肺腑:“当年燕军刀架船头,我漕帮老小数百户、沿河流民上千口,早已备好棺木等死。满朝燕藩武将,皆要屠尽我们临水贱民,唯有殿下怜惜底层活命不易,放下屠刀,赦免全族罪责,给我们一众底层船户一条活路!”
“世人皆知汉王殿下沙场嗜杀、铁血狠厉,可淮水两岸老小皆知,殿下刀斩士族权贵,不戮流民百姓;杀伐朝堂勋贵,不害市井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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