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小长在深宫,学的是帝王心术、驭民权谋,拜的是士林大儒,最懂怎么收买人心、操控舆论、制衡朝堂。耗了好几年心血,靠着东宫的权势、士林的资源、太子的财力,苦心经营名声,结果全城百姓根本不买账,没几个人真心拥戴他。
反观朱高煦,殿前打大臣,违抗圣旨,杀了江南一堆士族,满身都是“叛藩”的骂名,被朝堂说成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
凭什么?
凭什么几十万老百姓甘愿违抗皇权,不怕朝廷追责,不顾身家性命,跪着磕头送他,死心塌地护着他?
朱瞻基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冰凉,嘴唇哆哆嗦嗦,满眼都是震撼和茫然,喃喃自语,声音都发飘:
“怎么会这样……这个二叔,到底使了什么邪术,能让满城人都心甘情愿跟着他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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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皇城,乾清宫暖阁。
殿内燃着安神龙涎香,烟气袅袅温和。
窗外晚风穿廊,卷起檐角铜铃轻响,偌大宫殿肃静无声,内侍宫女垂首贴墙,大气不敢喘一口。
龙椅之下,两道身影躬身而立。
其一便是方才千里赴京、褴褛闯殿死谏的解缙,风尘尚未洗尽,衣衫依旧破旧,只是稍稍整理了发髻,褪去了沿街流民的狼狈,眼底只剩通透淡然,再无往日朝堂求官、力争清名的执拗锋芒。
一旁立身之人,便是温润持重、风骨清正的于谦。
一身青色六品官袍整洁素净,脊背挺直,眉眼沉稳,历经构陷下狱、士林污蔑、贬谪外放,半生蒙冤,却依旧眼底澄澈,不改赤子本心。
龙榻之上,朱棣褪去朝服,目光沉沉,审视着阶下二人。
接连数日朝堂大乱、江南士族崩塌、东宫骨肉反目、十里万民送汉王,一桩桩事剥开迷雾,朱棣身居至尊之位,早已洞悉全盘真相。
此前程朱文官结党营私,把控舆论,罗织罪名,构陷于谦沽名钓誉、离间宗室;打压解缙直言进谏、非议圣政,强行罢免其内阁大学士、执掌文教之权,将一代大典总纂官,贬斥外放、受尽士林排挤磋磨。
二人一腔为国赤诚,尽数被文官党羽污名抹黑,蒙冤日久,受尽苦楚。
良久,朱棣长叹一声,卸下帝王周身戾气,多了几分释然与愧意,沉声开口:
“朕,看清了。”
“江南士林肮脏,朝堂文人结党,张慎言一党为固门第、垄断仕途,构陷忠良,祸乱朝纲。你二人此前所受污蔑、牢狱之苦、贬谪之屈,皆是冤案,朕心知肚明,今日尽数平反。”
此话落下,殿内内侍齐齐心头一动,知晓今日陛下要大赦忠良,重定朝堂人事。
朱棣抬眸,目光先落于解缙身上,语气笃定,金口赐官,分量极重:“解缙,朕复你原职,官复原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重回文渊阁内阁,总领天下文教、续修《永乐大典》,执掌大明文衡,位列阁臣,参预中枢机务。并且重新担任教育部尚书一职!过往贬谪罪责,一笔勾销,宗族非议,朕下旨平息。”
这不是虚职闲官。
永乐内阁七臣,掌天子机要、草拟诏令、管控天下科考文风,乃是大明文人极致权位,这份恩宠官位,放眼天下文人,无人不眼红艳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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