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莫斯科机场的风卷着冰碴。佐藤尚武站在舷梯下送行。林枫走到舷梯中段,脚步停了停。“大使,告状要趁热,凉了以后,就只能进档案室吃灰。”佐藤尚武的脸色变了变。林枫没等他回答,抬脚踩上最后几级台阶。舱门合拢。佐藤站在风里,手指隔着大衣捏住那张电报副本。那封电报原本是他留给外务省的退路。如今被林枫当面点破,退路还在,体面却没了。专机升空,绕过云层,向东京飞去。二天后,飞机在新京机场经停。舱门推开的刹那,寒风裹着雪灌进机舱。伊堂刚迈下半级舷梯,脚步就停住了。跑道两边站着两列关东军宪兵。每个人的皮套都已经解开,南部十四式手枪随时可以拔出。伊堂挑开枪套,半个身子挡在舱门边。“把手放下。”林枫从他身后开口。伊堂没有回头。“将军,这不像接人。”“我看得出来。”林枫伸手拨开他,踩着舷梯走下飞机。寒气顺着军装领口钻进去,他连两侧的枪口都没多看一眼。机场上没有军乐队,只有一辆挂着关东军将旗的黑色轿车。带队参谋小野站在车旁,肩章上挂着中佐军衔。“小林中将,梅津司令官在等您。”“等我喝茶,还是等我签认罪书?”小野的嘴角绷紧。“到了司令部,您自然会知道。”伊堂拉开车门,林枫坐了进去。“那就走吧。”小野的手指收紧。他奉梅津的命令来接人,任务只有一个。把小林送进司令部,逼他承认自己在莫斯科散布了关东军将被抽调的消息。可林枫一句话,就把他堵得没有接法。车队驶入新京市区。街道两侧积雪没有清干净。路边的军车排成长龙,轮胎上沾满泥浆。林枫隔着车窗看了几眼。“机场今天进了多少油车?”小野侧头:“这和您有什么关系?”林枫也没有追问。他看见东侧油库外只停着三辆油车,西侧却有七辆军车排队等候。几名士兵用木桶从车底接油,桶边放着沾黑的棉布。这里的油料正在倒腾。跑道边的积雪被推到两侧,雪堆中露出半截坏掉的扫雪铲。机场调度室外,值勤人员换了两次班,跑道上却仍留着结冰带。关东军的账,已经从机场门口露出了三个缺口。伊堂问。“将军,您在看什么?”“看他们准备怎么打仗。”林枫收回视线。“机场油车少了,跑道清理慢了,军车却排得比往年密。”小野听见这句话,眼皮跳了一下。车里几名宪兵没有出声。他们清楚,小林说的每个数字都不是随口乱猜。关东军后勤部门近两个月确实在查油料亏空。机场司令部把责任推给了运输课,运输课又说燃油被临时调往北线。每个人都知道东西少了,没人知道东西去了哪里。司令部会议室里,梅津美治郎坐在长桌尽头。屋内没有茶水,也没有接风的礼节。十几名大佐、少将站在两侧。林枫推门进去。梅津没有起身,抬手将一份电报拍在桌面上。“小林中将,你在莫斯科散布关东军迟早会被抽调的言论,已经造成严重影响。”“立刻收回这些话,向关东军全体官兵道歉。”林枫拉开椅子坐下,连大衣都没有脱。他拿过电报,扫了两行。电文来自东京,措辞很讲究。写的是“据报小林中将对满洲兵力配置发表不当意见”,没有直接写“造谣”或者“挑衅”。这意味着东京还在观望。梅津想先让他低头,再把这份道歉送进参谋本部。到了那一步,林枫今后再谈关东军调动,就会先背上一顶“扰乱军心”的帽子。林枫把电报放回桌上,笑了一声。看来佐藤已经将电报发回东京,不过自己就是要他吹吹风。“关东军的耳朵,比苏联内务部还灵。”梅津的目光沉了下来。林枫抬手指了指那份电文。“我在莫斯科谈的是远东安全,东京听见几个字,关东军就连夜发电抗议。”“看来诸位平时站岗不算勤快,听墙角倒很有精神。”小野站在梅津身侧,冷声说道。“小林将军,请注意言辞。”林枫拿下皮手套,放在桌边,“我已经很注意了。”屋里几名军官的脸色各有变化。有人低头看桌面,有人盯着林枫,也有人把手按在文件夹上。梅津没有接这句讥讽。“你既然提到远东安全,就请你解释。”“关东军直属天蝗,承担震慑苏联、守卫满洲的任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华夏派遣军总参谋部没有权力对关东军发号施令。”林枫看向两侧军官。“我没有给你们发命令。”“关东军有一百二十万兵力,三十一个步兵师团,十一个步兵和坦克旅团,两个航空军,还有伪满洲国部队。”“却在这里按兵不动。”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梅津的右手压在椅子扶手上。一名大佐忍不住拍桌站起。“关东军是帝国陆军最后的支柱!”“支柱?”林枫顺着他的话抬眼,看得那名大佐一阵发毛。“既然是最后支柱,就把真实战力拿出来。”那名大佐被盯得坐立不安。林枫身体前倾,看向桌子上的几份资料。梅津抬手。小野立刻上前,将桌上几份文件拢到怀里。“关东军内部资料,拒绝向外部军官开放。”“外部军官?”林枫看着他。“到了你们这里,我又成了外部军官。”“诸位的门槛修得挺高,东京的命令进得来吗?”梅津冷冷道。“这是关东军的内部事务。”“行。”林枫起身,拎起皮手套。“到时候别说我没有提前给各位留脸面。”梅津的脸色沉下去。“你这是威胁关东军?”林枫走到门边,停下脚步。“我在提醒你们,帝国已经没那么多脸可以轮流留了。”门合上。小野望着那扇门。他原本以为林枫只会拿莫斯科的口头保证压人,没想到对方连机场的油车都看出了问题。更麻烦的是,林枫走得太干脆。没有道歉,也没有写认错书。“司令官,是否扣留小林中将?”梅津沉默片刻。“扣不住。动他之前,先问问首相官邸愿不愿意替我们收尸。”小野低下头。他知道梅津说得难听,却没有夸张。关东军可以在满洲发号施令,可林枫身后站着东条、皇室和华夏派遣军的利益集团。如今又多了一层莫斯科带回来的苏联情报,谁先动手,谁就可能成为东京眼里的麻烦。回机场的路上。“将军,他们若把莫斯科会谈和满洲安全绑在一起上奏天蝗,您会很被动。”林枫看着窗外倒退的雪景。“梅津要保住关东军的独立地位,肯定会上奏。”“那我们怎么办?”“让他们送。”伊堂怔了一下。林枫抬手敲了敲车窗。“刚才会议室里那份报表,小野抱得像自己的命,说明上面有他们不敢让人看的东西。”“您已经看出问题了?”林枫淡淡道。“问题一直在那儿。”车队抵达机场。专机已经重新加油,螺旋桨卷起大片雪雾。小野带着几名宪兵追到舷梯下,脸被风吹得发红。“小林将军,请留下书面说明。”“说明什么?”“您对关东军兵力的看法。”“我已经在会上说过。”“口头内容无法向上级交代。”林枫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便笺。“行,我给你一张纸。”他拔出钢笔,刷刷写下一行字。关东军暂不宜抽调。小野看见这句话,眉头终于松开。只要这份东西交上去,梅津就能把它解释为林枫承认满洲安全不可轻动。至于前面的争执,关东军完全可以当作将领之间的口角。林枫没有停笔。第二行字落在纸面上。但应立即列入太平洋战场兵力预备评估。小野脸上的松动停住了。林枫将便笺拍在他胸口。“第一句给梅津,第二句给东条。”“两边都能交差,皆大欢喜。”他转身登机。小野低头看着那两行字,暗自骂了几句。这张东西送到梅津手里,会让司令官暴怒。送到东条手里,却可能成为抽调关东军的依据。他这才反应过来,小林压根没打算在这场争执里向关东军道歉。他是来把这帮人一起拖进更难受的局里。:()谍战:从军统特工到关东军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