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得一个,便只抓一个。你若见穿官袍的都砍,明日有人换件官袍给仇家穿,你是不是也替他报仇?”
金尚义张了张嘴,把刀收了回去。
他当然知道满桂说得没错。釜山义兵成分杂,有人和倭军有血仇,也有人和地方官、两班大户有旧怨。若放开这道口子,通倭没查出几个,私仇倒会先杀得血流成河。
郑成功将义兵名册分成三份。
“釜山义兵改编。熟悉村社的进护民队,熟悉道路水情的进引路队,识字懂账的进查仓队。”
“查奸只认证据。借机杀人、夺田、报私仇,按军法办。”
金尚义低头领命。他想杀通倭官员,也想让义兵被大夏当人看。两件事放在一起,他只能先守规矩。
文书很快按下名单。有人不服,有人嫌查仓不算打仗,金尚义却没替他们说话。要让义兵留下,就得先证明他们不是一群借刀报仇的乱兵。
发往汉阳的电文只有三条。
交粮仓总册。
交通倭名单。
开放汉江全部渡口。
王廷若不交,大夏仍会救人。救完之后,汉江漕运、龙山仓、麻浦仓和都城粮政,由大夏军管署接管。
汉阳备边司收到电文后,当场吵翻。
主战官员主张交册开仓。户曹和几家两班重臣却咬死祖制,声称让外国军队查仓,朝鲜国体便没了。
“国都若失,国体又放在哪里?”
“上国今日查仓,明日便要查田!”
“先保宗庙社稷!”
“你家城外三座粮庄,为何不报?”
最后一句出口,几名两班重臣同时变了脸色。有人拍案喝骂,有人要求将说话的官员拖出去治罪。可龙山仓到底少了多少粮,麻浦仓到底还剩多少粮,仍没人肯拿出一本真账。
争吵从午后持续到入夜。掌握私仓的权贵暗中拟好迁驾路线,准备将王室送往北汉山城,再派人烧毁龙山仓。只要仓库一烧,缺粮、死人、民乱,全可推到大夏封锁汉江头上。
他们准备先烧账,再烧粮。仓中究竟空了多少,粮食又进了谁家庄园,火一烧便没人说得清。
一名龙山仓小吏偷听到命令,抱着地下夹账从排水沟爬出城。两名同伴死在路上,他靠给倭军运过粮,混上了一条南下空船。
夹账送到釜山时,封皮还沾着泥。
小吏倒在军管署门外,手却仍扣着账册。军医将他抬走时,他只来得及说一句。
“别让他们烧仓。”
账中不只有私仓去向,还有岛津残军与朝鲜权贵的密约。
以汉阳百姓和粮仓拖住大夏舰队。
岛津主力则沿洛东江浮桥南撤,退往釜山、对马。朝鲜权贵帮忙征粮、封锁消息,倭军撤走前不动他们的庄园和家眷。
一笔笔粮数后面,都盖着朝鲜官员和倭军征粮奉行的印。谁交粮,谁保庄园;谁替倭军抓船夫,谁的家眷便可先行出城。汉阳百姓的命,早被他们写进了买卖里。
满桂看完,一掌拍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