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先入册,再谈税役。活人不许消失。”
孙传庭重重点头,继续翻册。
“田亩项。”
殿前一下又绷紧了。
人口吓人,田亩更要命。
因为人可以说流动,田却在那里。田一查,就会查到士绅命根子上。
孙传庭声音冷硬:“全国已核民田、官田、军屯、荒地、草场、林地、矿区,共计十五亿三千万亩。其中可耕田九亿余亩,已耕六亿八千万亩,荒地与可开垦地二亿一千万亩。”
旧臣又是一阵骚动。
王铎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来。
他想到了旧明鱼鳞册。
旧册里田亩多少年越报越少。朝廷账上田在少,地方粮却没少产,士绅家里地越买越多,佃户越来越穷。
这不是天灾。
是吃人。
陈阳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已经有数。
今天这场大朝会,每一个数字都会让一批人睡不着。可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害怕,才会把藏着的东西吐出来。
孙传庭道:“多出之数,并非凭空造地。其一,豪强隐田。其二,军屯废地。其三,边疆草场、林场、矿区首次合并登记。其四,航测新丈荒地。”
陈阳转头看向李国栋。
李国栋上前,在白板旁又写下两行字。
黄册:以人为母。
鱼鳞册:以田为母。
陈阳指着那两行字。
“黄册管人丁事产,鱼鳞册管田地四至。一个以人为母,一个以田为母。旧朝的问题,是两本册子互相对不上,还没人敢认真对。”
他看向百官。
“以后每户人口、田地、职业、学龄儿童、迁徙记录,都要和地籍图绑定。田不许飞,户不许隐,税不许层层加码。”
这话一出,文臣班列里有几个人脸色变了。
田不许飞。
这四个字,比什么圣旨都狠。
过去士绅最擅长的,就是田在乡下,税在穷户,契在暗箱,人挂虚籍。现在大夏要把人和田绑到图上,等于把旧账的缝全堵死。
一名保守官员终于忍不住出列。
“陛下,如此清丈,臣恐地方士绅不安。江南、湖广、福建豪族根基深厚,若一时逼迫太急,恐生抵制。”
陈阳没有说话。
孙传庭先抬起头。
“旧朝就是怕士绅,所以国家穷、百姓饿、军队欠饷。”
那官员脸色一白。
孙传庭声音更冷:“大夏若还怕,开国便白开了。”
赵温在武将班列中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