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元利握刀,手背青筋鼓起,却没再说。
大西残部开始突围。
他们没有选择正面冲夏军主阵,而是烧了部分辎重,借营内烟火和雾气,从西南侧山沟钻出。夏军早有封锁,却不可能把每条山沟都堵死。赵温要的是斩首,不是把十万人全堵在营里烧死。逃散的兵太多,若逼得太狠,反会变成满山匪患。
他命令很清楚。
“老营成队突围的,打。散兵弃械的,收。带火药烧村的,杀。别追进深山太远。”
凤凰山战到午后,大西大营彻底崩。
缴械者数万,死伤难计,逃入山谷者也不少。马元利、刘文秀、艾能奇护着锦褥包裹的尸体,带残部往南突去。途中他们在一处偏僻山坳停下,挖了浅坑,把张献忠草草埋了。
没有碑。
只用几块石头压住土。
马元利跪下磕了三个头,额头上全是泥。
刘文秀站在旁边,低声道:“走。”
马元利问:“以后还找得回来吗?”
刘文秀没有答。
他们走后不久,夏军侦察队追到山坳。刘进忠被带来认路。他看见新翻的土,脚步停住。
“这里。”
士兵挖开浅坑,锦褥露出来。
赵温赶到时,尸体已经抬出。张献忠胸口血洞还在,脸被泥弄脏,胡须焦短。这个搅动四川、湖广、陕西多年的人,最后只剩一具脏兮兮的尸首,连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李陵看了半天,吐出一句:“祸害还挺沉。”
赵温没笑。
“验明。”
刘进忠跪在地上,确认:“是张献忠。”
随军文书记录,军医验伤,锦衣卫画押。程序一项不缺。
赵温道:“斩首。首级送成都北门示众。尸身另埋,标记位置。别让人拿去编鬼话。”
有个年轻军官问:“镇国公,尸身不碎?”
赵温看他一眼。
“陛下要的是天下安,不是让咱们学张献忠。头挂出去够了。”
成都北门,半月后挂起木笼。
笼中是张献忠首级。
城下百姓来得很多。有人骂,有人哭,也有人站着不动。成都还没从血火里缓过来,街角仍有烧黑的梁柱,城外义冢一排接一排。大夏医护队和军法队进城后,先救人、埋尸、洒石灰、开粥棚,再封存残账。活人忙着活,死人有人记名。
一个老妇拄着棍,看了木笼很久。
旁边孙女问:“奶奶,他死了吗?”
老妇点头。
“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