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大西营醒得晚。
昨夜他们扎营时已经人困马乏。成都撤出后,队伍一直在减员。有人逃,有人掉队,有人带着抢来的布匹和银锭死在路边。老营还成队,新附兵散得厉害。军法队砍了不少人,刀砍钝了,逃兵还是有。
营中流言传了半夜。
“汉中没了。”
“贺珍跑了。”
“夏军追上来了。”
“张王要杀川兵。”
“女眷都没了,还替谁打?”
马元利带兵巡营,抓了几个乱说话的,砍在旗杆下。血压住了声音,压不住眼神。营里的人不敢说,背地里照样传。
张献忠一夜没睡好。
江口火光还在脑子里,成都烟也在。北上是活路,可汉中失守的消息像堵墙横在前头。他派探马出去,一夜没回几个。回来的也说不清,只说山里有夏军斥候。
天刚泛灰,外头有人报:“北面发现人影,像小股乡勇。”
张献忠披衣起身。
“多少?”
“看不清,雾厚。七八十骑?也许更多。”
马元利劝:“王上,待末将去看。”
张献忠摆手:“小股人马,怕个鸟。若是贺珍的人,正好问汉中。若是地方土匪,顺手砍了。”
刘文秀不在中军。他被派去后队整兵,防逃散。艾能奇也在另一处营地压新附兵。张献忠身边只跟了七八名亲兵,还有一个小太监。盔甲未穿,只拿短矛,骑马出营。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干。
从前行军,遇到小股敌情,他常亲自出营看。老营兵见王上敢露头,士气会涨。可今日不同。今日雾里,等他的不是山贼。
太阳溪对岸小岗上,刘进忠趴在草后,身边近卫按着他的肩。
雾中几骑上坡。
第一眼,他没敢喊。
张献忠没穿甲,胡须被江口火燎短了些,头巾也换了。可那骑姿、那短矛、那小太监,还有马鞍红穗,都没错。
刘进忠喉咙发干。
秦教官低声问:“哪个?”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刘进忠抬手指过去。
“中间骑灰马,拿短矛的。此八大王也。”
秦教官没废话。
瞄具里,人影被雾割得不算清,但距离够。风从东南来,湿,弱。目标停在岗顶,正转头看营外。
秦教官扣下扳机。
枪声被雾吞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