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户人家白天披麻戴孝哭大明,晚上就把佃户新领的地契抢走。
佃户去告,族老一拐杖敲过去。
“反贼发的纸,也配叫契?”
这话传到成都,张献忠把茶碗摔在地上。
碎瓷滚到案脚,没人敢捡。
成都府衙改成的行宫里,诸将坐了满屋。外头雨还没停,屋檐滴水砸在青砖上,听得人心烦。
张献忠看着案上军报,一份份摊开。
雅州反。
嘉定反。
遵义反。
广安反。
中江有土寨聚兵。
射洪逃兵成群。
叙州杨展复起。
这些纸摆在一起,像一张烂网,哪儿都漏。
“汉中退了一步,他们就都以为老子断气了。”
张献忠抬头,骂得不响,屋里却没人接话。
马元利先开口:“王上,成都不能空。北线才败,贺珍还在山口,若四面分兵,怕被人各个啃掉。”
艾能奇道:“不分兵也不成。雅州、嘉定不压,川西川南全会动。那些土豪手里有粮,有寨,有人。让他们坐大,成都更难守。”
冯双礼敲了敲桌边:“先打谁?雅州近,嘉定富,广安卡川北,叙州连川南。哪儿都像火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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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文秀没急着说话,只看地图。
张献忠问他:“你哑了?”
刘文秀道:“火多,水少。精锐就这些。硬扑,扑灭一处,后头三处又起。该先断粮道,再取州县。谁有粮,谁能聚人;谁没粮,旗插得再高,也撑不了几天。”
张献忠拿竹杖点了点案。
“这话还算人话。”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艾能奇,雅州归你。先拿飞仙关。朱俸尹、曹勋那帮人,别让他们退进山里成虫。”
“马元利,去广安。李含乙寨子多,别跟他一寨一寨耗。找薄处打,断他米路。”
“冯双礼,南下叙州。杨展若冒头,按回去。”
“刘文秀,你留成都整兵,盯东面。重庆、涪州那条线,迟早要吃。”
马元利皱眉:“王上不亲征?”
“老子坐成都。”张献忠把竹杖往地上一杵,“这回不是抢一座城,是补一张网。成都若乱,外头打赢也白打。”
他又补了一句。
“都听清楚,别光会砍头。粮、船、路、盐引,一样不能丢。谁抢百姓粮种,斩。谁烧仓,斩。谁撕账册,把手剁了再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