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腾蛟看完,抬眼。
“你们要驻地?”
田见秀坐在堂下,甲衣旧得发灰,腰间刀鞘磨得发亮。
“要。没驻地,营就散。散了,谁也挡不住夏军。”
“要粮饷?”
“要。不发粮,兵先跑。跑完以后,剩下的就只认刀。”
“还要药材?”
“伤兵活着,队伍才算队伍。死人再多,也守不了北线。”
堂里静了片时。
这几句话不讨喜,却扎实。
何腾蛟把条陈扣在案上,没表态。
他身后几名湘军将领已经开始交换眼色。
有人压低嗓子嘀咕:“开口便是粮、地、药。这不是归顺,这是上门讨债。”
另一人接得更损:“讨债还算客气。人家没把旧顺欠条拿出来。”
堂下有几个大顺亲兵听见了,手按在刀柄上。
田见秀抬手,按住他们。
“何抚台若不放心,可派人查营册。多少兵,多少伤,多少马,多少粮耗,我这边都列明。账清楚,省得以后互相骂。”
何腾蛟眉头压下。
“你倒学起大夏那套了。”
田见秀回得很快:“能活命的法子,不分谁家。”
堂里又静。
这句话,比条陈还刺耳。
何腾蛟最不愿承认的,恰是这一点。
大夏打下南京、杭州后,不是满街砍头,而是封仓、查账、发粮、杀乱兵。
江南士绅嘴上骂,脚却站住了。
百姓更简单,谁让锅里有米,谁就是官。
这套东西,福州学不来,湖南也学不来。
田见秀却先学了一半。
何腾蛟按着那份轻慢,把事办歪了。
对外,他说得好听,允大顺残部北线协防;对内,却连下三道约束。
其一,不许靠近州城十里。
其二,不许单独取粮,粮车往来,须由湖南官军押送。
其三,营头不得相连,分驻驿道、山口、河岸三处,凡调动须先报巡抚衙门。
名义叫“编整”。
实际就是拆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