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得明白,屋里几名账房头埋得更低。
当天夜里,一条小船从福州港出海,没有挂郑字旗。
船上三人,装成贩茶商客,行囊里却藏着郑府密札。
密札走海路到宁波,再转陆路送南京。
五日后,送到卢象升案前。
贺文正在旁边核杭州盐引,听见“郑芝龙来信”,当场把笔搁了。
“这位海上财神也坐不住了?”
卢象升拆开信。
信写得客气。
郑氏愿与大夏修好,不截大夏商船,不助流寇扰海;若大夏承认郑氏海贸旧权、福建田产、水师编制,郑家可“择机顺天归命”。
贺文听完,乐了。
“他这是想一文钱不花,换个大夏牌匾挂门口。”
卢象升提笔,回得不长。
四条。
交水师名册。
交火炮清册。
交海税账本。
不得截杀大夏商船。
贺文看完,摸了摸鼻子:“将军,你这不是招降,是让他把裤腰带交出来。”
卢象升道:“愿降,先让朝廷知道他有多少船、多少炮、多少银。账都不交,谈什么归顺。”
“他会骂娘。”
“让他骂。”
回信送回福州时,郑芝龙正在府中听账房报数。
今年番舶入港抽税多少,走私船补缴多少,水师军饷发了几成,哪几家士绅答应捐银又拖着不给。
账房念得细,郑芝龙听得也细。
密信递到手里,他拆开只看了两眼,茶盏便摔在地上。
瓷片滚到门边,账房全跪了。
郑芝龙骂道:“这叫招降?这是抄家前先要钥匙!”
郑鸿逵也看了信,半晌没出声。
卢象升这四条,不谈爵位,不谈体面,不谈忠顺。
开口就是名册、火炮、海税、商船。
刀没出鞘,算盘已经搁到脖子上。
郑芝龙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把信拍在案上。
“大夏这帮人,坏就坏在不收虚礼。你给他磕头,他问你账本;你写降表,他问你仓库;你说祖宗,他问你欠税。”
郑鸿逵道:“那还要不要谈?”
郑芝龙冷笑:“谈。慢慢谈。谈到朱聿键发不出御营饷,谈到士绅把忠义喊破嗓子也不掏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