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价若稳,百姓不慌;百姓不慌,大夏就有空查盐税;盐税一查,祖宗三代的银子都要见光。
沈家、顾家两位盐商夜里在秦淮后宅碰头,另有一名旧礼部官员作陪。
那官员捧着茶,话说得文气。
“新朝初立,也要江南供输。诸公若齐心罢市,粮不出仓,米不上市,城里三日便乱。到时卢象升也得请诸公坐下议。”
沈家掌柜皱眉:“若他派兵抢粮?”
旧官笑了:“大夏不是自夸军纪么?抢富户粮,名声就坏了。”
顾家人点头:“那便先囤三日。粮铺不开,百姓自然闹。”
他们算盘敲得好。
可第二天清晨,聚宝门内外冒出二十七处平价粮铺。
扬州官仓调来的米,淮安船运来的麦,南京旧仓封存后清出的杂粮,全摆在铺前。
木牌写得白。
“大夏平价粮,一斗二十文。限户籍购买,老人、幼童、伤病先领。”
黑市一斗六十文,夜里还涨。
百姓看着木牌,先是不信。
有人掏钱买了一斗,粮官当面量斗,军法队在旁看斗口。
斗满,刮平,不短。
买粮的妇人抱着米袋,站了半天,回头喊:“是真的!不是沙子!”
这一嗓子,比铜喇叭还管用。
半条街的人涌来排队,队伍从粮铺门口排到巷尾。
盐商开的米铺却门可罗雀,伙计站在门前喊破嗓子,也没人进去。
一个老头路过,朝里啐了一口。
“你家米金贵,留着给祖宗上供吧。”
商人联盟当场漏风。
有小粮商偷偷把囤米拉去大夏粮铺登记,求按平价收购。
大盐商派人堵,被军法队抓了两个。
卢象升没骂人,只命人把囤粮名单贴到贡院前。
沈家,顾家,陆家,周家。
每家仓址、存粮数、旧年欠税,全列在纸上。
字不花哨,刀子藏在横竖里。
南京百姓围着看,越看越有滋味。
“原来他们有这么多米。”
“难怪前日涨到七两一石。”
“我家当年借沈家二斗米,秋后还了四斗,还说欠利。”
有人当场哭,有人当场骂。
沈家坐不住了。
第三天夜里,三名打手摸到城南平价粮铺,泼油点火。
火刚起,便被巡夜军法队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