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乱兵抢米,有家丁劫女眷箱笼,有书吏抱着户部账册想烧。
军法队把人押到贡院前,逐案宣读。
该斩的斩,该押的押,赃物原主认领。
一个抢绸缎的家丁哭喊:“我奉老爷命!”
军法官问:“老爷在哪?”
家丁指向巷口轿子。
轿帘一抖,里头人想跑,没跑成。
南京人隔着门缝看热闹,看得很仔细。
黄昏,城头旧旗降下,大夏龙旗升起。
秦淮两岸无人欢呼。
青楼关着窗,书院闭着门,盐商会馆大门插着木栓。
只有无数双眼从窗缝、门缝、帘缝后头探出来。
旧朝没有轰然倒下。
它是夜里跑的,清晨露馅的,午后被查账的,傍晚换旗的。
塌得没声。
也没脸。
——
朱由崧出通济门时,还以为自己只是暂避兵锋。
出了城二十里,他才明白,皇帝离了南京,龙袍不如一件厚蓑衣管用。
雨从后半夜下到天亮,车辙陷在泥里,六箱内库细软压得马喘粗气。
随行内侍、亲兵原本还喊“护驾”,走到太平府外,嗓子全哑了,只剩催马和骂人。
太平府城门紧闭。
城头上,诚意伯刘孔昭穿甲而立,身后弓手排开。
韩赞周冒雨上前,尖声喊:“陛下至此,还不开门迎驾!”
城头半晌无人答。
朱由崧掀开车帘,脸上雨水汗水混在一起。
“刘孔昭,朕在此。”
刘孔昭低头看了许久,才拱了拱手。
“陛下当守南京,何至于此?”
这句话不高,却把城下人都钉住了。
韩赞周怒道:“大胆!你敢拒驾?”
刘孔昭回了一句:“南京百万百姓拒不得,臣一座太平府更拒不得。可陛下若入城,夏军、乱兵、追兵全来,太平府百姓谁护?”
朱由崧咬牙:“朕命你开门!”
“臣守太平府,受的是祖制,也是民命。请陛下南幸,莫累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