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只是弯唇一笑,朝她微微颔首,眼神沉静而笃定。
雅加和清子、乐儿、春梅不一样。
清子与乐儿生在钟鸣鼎食之家,自小琴棋书画、礼仪进退都浸润得妥帖。
圈子养人,也教人不怯场。
春梅更不必提——刀口舔过血的人,哪来的怕字?
若非今日这初见的场面太生硬、太突然,她也不会一时拘谨。
可雅加是从泥缝里长出来的。
没念过几天书,连人多的集市都少去;
纵然后来靠潜能改造飞速补上了知识,但有些东西,光靠脑子记不住,得靠心去焐热、靠脚去踩实。
懂了,未必会用;会了,未必敢动。
哪怕现在身负异能,一踏进这满屋谈笑风生的女人堆里,她还是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眼下这些女人,早不是当初那个局促模样。
清子、乐儿本就心思澄澈,春梅又因方才的尴尬略显游离;
而芽子是国际刑警,陈静仪曾是警署督察——一个查案如梳,一个审讯似刃。
几句话来回,几个眼神交错,就把她们底细摸了个八九不离十。
再一看雅加,怯生生站在那儿,眼睛亮得发颤,像只刚被人从纸箱里捧出来的幼猫。
听说她在樱花时几乎包揽了周智所有起居,众人哪肯放过?
老办法照搬——你一句“那天他穿什么颜色的睡衣”,我一句“他睡前喝不喝热牛奶”,你来我往间,周智那段日子的日常,便如溪水般淌了出来。
……
雅加之所以这么快松口,并非嘴笨,也不是不经问。
而是阮梅那句“你也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她心底最锈蚀的锁。
再加上周智最后那一眼——不催、不迫、只托着她,让她敢迈步。
她可是周智亲手改造的人。
说她是小白兔?谁信?
真要是软骨头,怎敢亲手给他人做潜能适配?
怎敢眼睁睁看着不合格者在改造舱里抽搐、昏厥、甚至断气?
贫民窟出生的孩子,连爱是什么形状都没见过。
小时候,她常蹲在厕所窄小的气窗下,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数外面路过的车灯。
光,对她来说从来不是抽象词。
是周智来了,才真正有了温度。
所以当阮梅说出“一家人”三个字时,她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年的弦,“铮”地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