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审讯室铁门合上的闷响落定,走廊里阴冷的穿堂风席卷而过,吹得人背脊发凉。
薛炳武脸色沉得厉害。
他的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方才对峙时的从容淡定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的焦灼与思索。
他缓步走出密闭的审讯隔间,踏入空旷冷清的院中。
晨间的天光落下来,却驱不散院内沉沉的肃杀之气,也熨不平他心底的烦躁。
院内值守的稽查科队员个个站姿笔直、目不斜视,没人敢随意打量这位面色冷峻的直属上司,空气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梢的细碎声响。
薛炳武抬手摸出兜里的香烟,指尖微微用力捻开烟卷,点火的瞬间火苗轻颤。
他深吸一口,浓烈的尼古丁顺着喉咙入肺,稍稍压下心底的郁结与焦躁,烟雾缓缓从口鼻溢出,朦胧了他冷峻的侧脸。
殷书恒的心理防线早已彻底崩塌,该交代的、该招认的全部和盘托出,证据链条已然成型。
可反观骆秉谦,依旧是块彻头彻尾的硬骨头,油盐不进、滴水不漏,凭着一套提前备好的说辞死死硬扛,找不到半分突破口。
眼下最棘手的难题,尽数卡在了骆秉谦身上。
薛炳武指尖夹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白雾,心底反复盘算对策。
他清楚,只要撬开骆秉谦的嘴,顺着他的线索深挖,经委会内部这批借着战乱私吞财产、徇私舞弊的蛀虫,就能一网打尽,昨夜码头与老宅风波背后的内部乱象,也能彻底理清。
可偏偏,他眼下没有半分过硬的实证,仅凭黄大发的单方面供词,根本不足以钉死骆秉谦的罪名。
更致命的是时间根本不等人。
殷书恒、骆秉谦两人同时失联,如今还靠着稽查科严密封锁消息,经委会上下尚且无人察觉。
可官场人脉交错、信息流转极快,拖延的时间越久,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一旦谢景行、侯曾萌等人发现心腹莫名失踪,必然会四处打探、层层追查,到时候这场秘密审讯彻底曝光,不仅肃清内部的计划会全盘落空,他和顾青知还会落下擅权越界、打压同僚的口实,彻底陷入被动。
必须速战速决。
今日之内,务必拿下骆秉谦的口供。
几缕燃尽的烟灰簌簌飘落,烟丝燃到尽头,灼得指尖微微发烫。
薛炳武回过神,低头抬脚用力碾灭地上的烟蒂,将所有浮躁与犹豫尽数压下,眼底重新凝起锐利的锋芒。
没有退路,只能铤而走险,继续攻心诈供。
他转身抬步,再度折返阴暗的地下审讯室,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压抑的氛围瞬间包裹周身。
屋内的骆秉谦在寂静中紧绷了许久,方才薛炳武的离去让他稍稍松了口气,心态暂且平稳下来,暗自庆幸自己扛过了第一轮审讯。
可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看到薛炳武去而复返的身影,他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整个人的神经再度紧绷起来。
这一刻的骆秉谦,心底满是忐忑不安。
他完全摸不透外面的局势,不清楚薛炳武有没有派人去核查、有没有联系谢景行,更猜不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到底是如何回复、有没有替自己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