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琅山还在摇。不是那种寻常的地动,是从地脉深处涌上来的震颤,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山道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滚,几棵老松的根系被扯得咯吱作响,崖壁上的灵纹阵法都亮了起来,明灭不定。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巡山弟子。他们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查看发生了什么,头顶那片天就变了颜色,云层像被人从中间撕开,翻涌出大片紫黑色的雷光,闷雷声从天际一路碾过来,震得人胸腔发麻。“雷劫?”有弟子不确定地喊了一声。但没人应他。因为下一瞬,数道强横的神识就从风琅山深处横扫而出,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什么东西从头到脚照了一遍,连骨头缝里的灵气都被看穿。巡山弟子们脸色一白,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动弹。空中,游冥立在云层之下,黑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面具遮住了所有表情。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来了。他心知,动静太大了。果然,还不等他开口,一道道苍老的质问声就从风琅山最深处炸了出来。“发生什么事了?”声音有男有女,有的沙哑,有的尖利,混在一起叠成一股沉重的威压,直接落在游冥身上。游冥身形微微往下沉了两寸,脚下的云气都被压散了一圈。他没敢硬扛,当即转过身,朝不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躬下腰去。“各位老祖。”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很稳,“有人在这渡劫。”这话一出,满山皆惊。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长老和执事,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全是不敢置信。能让门主亲自开口向老祖峰禀报,还惊动了老祖峰里那些闭关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这渡劫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老祖峰那边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像是从很久没沾过水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摩擦感:“小游,你身为门主,怎么能让他人在这渡劫呢?”游冥的肩膀几不可见地绷紧了。小游。这个称呼,整个风琅山上上下下,只有一个人敢这么叫。他深吸一口气:“师傅,我也想阻止。”“只是那家伙不好对付。”“所以就把他封印到冰川下,交给贺老解决。”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才吐出来的。但即便如此,语气里还是藏不住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忐忑。那种忐忑不是怕被责罚,而是怕被人听出他话里更深的那层意思,他搞不定。作为风琅山的门主,承认自己搞不定一个人,这本就是极其难堪的事。老祖峰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那沙哑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多了几分明显的惊疑:“冰川下?怎么?对方很强大?莫非虚神境了?”话音刚落,山峰内其他老者的声音也跟着炸开了。“虚神境?难不成是中州来的?”“中州的人,怎么会来我们这闹事?”“风琅山与中州无冤无仇,莫不是冲着什么来的?”“查,去查清楚。”那些声音嘈杂起来,像是被投进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散。有人的语气是警惕,有人的语气是疑惑,还有人的语气里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中州,那是他们也不愿轻易招惹的地方。游冥站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他在面具后面闭了闭眼,然后不得不开口打断。“师傅。”他叫了一声。山峰那边安静下来。“他不是中州人。”游冥停顿了一拍,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的味道,“而且修为也不是虚神。”“反而只有金丹。”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去。然后整个老祖峰都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寻常的沉默,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感觉。像是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愣住,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像是他们觉得游冥在开玩笑,但又知道游冥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然后,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终于出声了。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沙哑低沉,而是陡然拔高了些许,带着明显的不相信:“小游,你开玩笑吧?”“金丹?”“那么大动静?你还对付不了,只能扔到冰川之下?”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针一样扎在游冥身上。游冥没动。他站在那,面具下面的嘴唇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他从来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坐上这个位置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但此刻,面对自己师傅那一连串的质问,他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难堪。“他,虽然只是金丹。”“可他很可怕。”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游冥越是这种语气,就说明事情越棘手。,!沙哑声音的主人显然也很了解自己这个徒弟,闻言沉默了两秒,然后语气沉了下来:“到底发生什么事?”游冥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然后他开始讲,从最开始发现楚默的踪迹,到这家伙大摇大摆走进风琅山的样子,再到祭出乱虫令时漫山遍野的尸虫翻涌而出的景象。他讲得不算详细,但每一处关键都没落下。山峰里那些老祖一开始还在安静地听。听着听着,就绷不住了。“什么?乱虫令?”“那东西怎么会在他手上?”“乱虫谷早已覆灭,这世间还能动用乱虫令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小子,为何有这么大的本事,连乱虫令都能拿到?”这些声音里带着惊疑、揣测、还有一丝隐隐的贪婪。乱虫令,那是连他们这些老家伙都要忌惮三分的东西。一个金丹期的小子,凭什么?有人直接质问游冥:“小游,你真不知道他什么来历?”游冥沉默了一瞬。他不是不知道,他是太知道了,所以才一直不想说。但眼下,瞒不住了。“他,是楚星天的儿子。”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微妙的情绪。说不上是忌惮,还是别的什么,像是一个人在提起某个不愿提起的旧事。然后,山峰那边炸了。“什么?楚星天?那个从尸虫林走出来的家伙?”“你怎么不早说!”“楚星天的儿子怪不得,怪不得他有乱虫令。”“他,他一定从他爹那得到了什么!”:()荒古虫尊